断云山脉,缥缈宗。
重建后的山门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宁静。新铺的青石板路从山脚蜿蜒而上,两侧新植的灵松翠柏已抽出嫩芽,散发出淡淡的清灵之气。主殿“飘渺殿”虽未完全恢复往日的恢弘气象,但飞檐斗拱已初具规模,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后山,皓月真人暂居的“听竹轩”内。
轩外一片青翠竹林随风摇曳,发出沙沙轻响,与轩内袅袅升起的静心凝神香交织,平添几分清幽。然而此刻轩内的气氛,却与这份清幽并不完全相称。
皓月真人一袭月白道袍,端坐于竹榻之上,清冷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如同寒潭秋月般的眸子,正静静地望着对面随意坐在竹椅上的青衫男子——林青。
林青刚刚回到宗门不久,连后山茶园都未及回去查看,便被皓月请到了这里。他手中托着一杯新沏的“雾雨灵茶”,茶水温热,清香袅袅,正小口啜饮着,神态悠然,仿佛只是来串个门,品个茶。
“……事情便是如此。”林青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将醉仙居之行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自然,他讲述的版本,是经过吴风、闫鹏“润色”后,双方都认可的那个“事实”:
他与三位堂主在醉仙居商谈赔偿事宜,相谈甚欢,共饮“醉仙酿”。不料三位堂主因修为卡在瓶颈多年,酒劲激发下竟同时有所感悟,当场尝试突破。结果灵力失控,气息外泄,引来了颇为罕见的“小型混合天劫”,将醉仙居天字厢房毁去大半。幸而他及时醒来,以自身气息震慑,助三位堂主稳住心神,最终天劫散去,三位堂主也各有突破,虽受了些轻伤,但根基无损,反得机缘。
事后,三位堂主深感激愧,主动表示愿意承担醉仙居全部损失,并郑重承诺:沧澜城东门城墙崩塌及周边店铺受损一事,纯属“意外”,后续赔偿由城主府与缥缈宗友好协商即可,他们三大堂口绝不再单独追究,亦不会因此事前往缥缈宗滋扰。
“吴堂主、闫堂主,还有那位雷堂主,都是明事理之人。”林青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慰”,“一场误会,能如此化解,也算圆满。”
皓月真人静静地听着,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竹榻边缘,指尖有细微的月华流转。
她并未完全相信这个听起来有些“巧合”的故事。
“小型混合天劫?”皓月抬起眼帘,目光清冷如月辉,“据我所知,混合天劫极为罕见,通常因多人同时渡劫且属性相冲相激引动,威力远超单人天劫。吴风元婴中期,闫鹏元婴初期巅峰,雷鸣金丹中期,三人属性分别为火、阵、金,虽有差异,但未必能形成如此剧烈的冲突,引来混合天劫。”
她顿了顿,继续道:“且醉仙居乃沧澜城要地,自有防护阵法。若真是能毁坏天字厢房的‘小型’天劫,其动静绝不可能局限于那一处。然而据我们安插在城中的眼线回报,当时天象虽有异动,劫云汇聚,但范围似乎……并不算小,且消散得极为突兀。”
皓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直指关键。她并非怀疑林青,而是作为副宗主,需要对宗门面临的任何潜在风险做出尽可能准确的判断。林青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与她掌握的信息之间,存在一些微妙的、难以解释的出入。
尤其是……林青提到“以自身气息震慑,助三人稳住心神,天劫散去”。皓月很清楚林青深不可测,但“气息震慑”便能惊散已经成型的混合天劫?即便只是“小型”,这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除非……那根本不是“小型”天劫,或者林青动用了某种远超他们想象的手段。
林青闻言,面色不变,只是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皓月副宗主观察入微,心思缜密,所言不差。”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皓月:“那劫云,起初声势确是不小,属性混杂,颇为怪异。至于为何最终雷声大雨点小,迅速散去……或许与醉仙居本身的某些布置,或是当时天地气机的一时巧合有关。我也只是顺势而为,助了他们一把。具体缘由,倒也难以深究。”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将难以解释的部分推给了“醉仙居布置”和“天地巧合”,既未否认皓月的疑问,也未给出确切的解释,反而显得更加高深莫测。
皓月眸光微动,深深地看了林青一眼。她听出了林青话语中的回避之意,但也明白,有些事,林青不说,她便不宜再追问。这位师叔祖行事,向来如此,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仿佛别有深意,难以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