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荒山
北城西境,距黑石堡约二百里的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峡谷。两侧崖壁如刀劈斧削,月光难以直抵谷底,唯有潺潺溪流反射着微弱的磷光,和几簇顽强生长在石缝间的夜光苔藓,提供着些许朦胧照明。这里曾是赵擎苍早年巡边时发现的一处隐秘落脚点,知晓者寥寥。
谷底一处被巨大山岩半掩着的干燥洞穴内,此刻却飘散着与这荒凉环境格格不入的浓郁酒香与烤肉的焦香。一堆篝火在洞口内侧噼啪燃烧,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深谷的寒意与湿气,也将洞内四道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叶俊背靠岩壁,赤发散乱,敞着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和上面几道已然结痂的狰狞伤口。他右手拎着一个几乎有他脑袋大的酒坛,仰头痛饮,琥珀色的灵酒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毫不在意。喝罢,他长舒一口气,将酒坛重重顿在身边,随手抓起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不知名兽腿,狠狠撕咬下一大块,含糊不清地嚷道:“痛快!他娘的,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赵擎苍坐在他对面,同样衣衫不整,身上带着血污和土灰,但那双虎目在火光下却亮得惊人。他没用酒坛,而是捧着一个粗糙的土陶大碗,碗中烈酒蒸腾着热气。他没有叶俊那般豪饮,只是小口啜饮,但每一口下去,古铜色的脸庞就更红润一分,眼中的畅快与豪情也更盛一分。他撕咬着另一条烤兽腿,瓮声道:“幻月宗的月华露,月玄宗的星辉酿,云玄宗的百草醉,幻青阁的符阵烧……嘿嘿,这次虽然没偷到他们的酒,但抢了他们的宝贝,用咱们北城的‘烈火烧刀’来庆祝,更他娘的带劲!”
小黑则毫无形象地趴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面前摆着一个比它身子小不了多少的浅石盆,里面盛满了香气四溢、灵气浓郁的肉羹——是用他们顺手猎来的、附近一种以速度着称的“风羚”妖兽最鲜嫩的里脊肉,混合了几株有疗伤活血之效的普通灵草熬制而成。它把整个狗脸都埋进石盆里,稀里呼噜吃得欢快,银角随着咀嚼一抖一抖,偶尔抬起沾满油光的狗脸,满足地“汪汪”两声,又继续埋头苦干。它身上的银毛还有些凌乱,带着战斗后的痕迹,但精神头却足得很。
幻宝的待遇最高。它坐在叶俊特意铺的一块柔软兽皮上,面前的小玉碗里盛着清澈甘甜的灵果汁,旁边的小碟子里是烤得恰到好处、切成小块的嫩肉,还有几颗它最爱的、亮晶晶的灵果。它小口小口地吃着,黑眼睛眯成月牙,时不时抱起玉碗啜饮一口果汁,发出惬意的“哼唧”声。山河扇被它珍而重之地放在身边,扇面上沾染的些许尘土和草屑已被它细心清理干净。
篝火跳跃,肉香酒气弥漫。经历了连番生死搏杀、虎口夺食,此刻这荒山野洞中的一顿简陋酒宴,于他们而言,却比任何琼楼玉宇中的珍馐美馔都更加难得,更加畅快。
“来!老赵!小黑!幻宝!走一个!”叶俊再次举起酒坛,脸色酡红,眼中跳动着与篝火一般炽烈的光芒,“为了咱们的‘四方大礼’!为了幻月宗的揽月谷,月玄宗的星辉圃,云玄宗的百草园,还有幻青阁的万符林!干!”
“干!”赵擎苍也举起陶碗,重重与叶俊的酒坛一碰,仰头饮尽,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也浑不在意。
“汪汪!干杯!”小黑抬起头,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肉汁,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石盆,权当碰杯。
“哼唧!(干杯!)”幻宝也抱起玉碗,学着样子,小蹄子捧着碗朝叶俊的方向举了举,然后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如同烧红的刀子,却带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酣畅淋漓。四人相视,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洞穴内回荡,撞在岩壁上,又反弹回来,混合着篝火的噼啪声和溪流的淙淙声,竟有一种别样的、快意恩仇的豪迈。
“想想那帮孙子的脸色,老子就觉得这顿打挨得值!”叶俊抹了把嘴,眼中闪烁着促狭与得意,“尤其是幻青阁那个拿罗盘的老头,脸都绿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