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收月玄
“坠龙荒原”的血色尚未在苍梧大陆的夜风中散尽,其带来的震撼与余波,正以惊涛拍岸之势,冲刷着每一个修士的心神壁垒。五英破四宗,这宛如神话般的战绩,将北城的声望与威慑力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亦将月玄宗、幻月宗、云玄宗、幻青阁这四方联盟的威严,彻底踩入了泥泞深渊。
星河湾城,月玄宗。
往昔星辉璀璨、接引九天银河般的“周天星斗大阵”,此刻光芒黯淡晦涩,如同蒙尘的明珠。阵基多处受损,是赵擎苍那开山断岳一刀留下的狰狞伤疤。主峰殿宇坍塌的废墟尚未清理完毕,焦黑与裂痕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耻辱与惊惶。宗门上下,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却又惶惶不可终日的压抑气息。精锐折损,大长老玄罡重伤未愈,更要命的是,那道赤发炎枪、如山重刀、妖犬幻兽带来的阴影,如同噩梦般萦绕在每个弟子心头。
玄罡独坐于修复大半的星殿深处,往日威严的面容枯槁灰败,胸前衣襟隐隐透出血迹,那是侵入肺腑的炎阳真火灼烧的痕迹,极难祛除。他手中紧握着一枚传讯玉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玉符中传来的,是幻月宗月无痕、云玄宗丹辰子、幻青阁天机老人同样沉重而惊疑的讯息,商讨着如何应对北城下一步可能到来的、更猛烈的报复,以及……那几乎可以预见的、来自萧凡的雷霆之怒。
化神之威,一念山河动。他们之前敢于串联施压,多少抱着萧凡新晋化神、根基未稳的侥幸,以及四方合力、法不责众的心思。可“坠龙荒原”一战,北城几个小辈便已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颜面尽失,这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幻想。萧凡甚至还未出手!
“难道……月玄宗万年基业,真要毁于我手?”玄罡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眼中充满了不甘、恐惧,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就在此时,星殿内,那用以接引星辰之力、恒定运转的“观星仪”忽然毫无征兆地停滞了!并非损坏,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无质、却至高无上的力量,强行凝固、镇压!紧接着,殿内流转的稀薄星辉,如同受到君王召唤的臣子,齐齐向着殿门方向垂落、俯首!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威压,并非狂暴,却如同整个苍穹塌陷,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星殿,笼罩了主峰,进而弥漫向整个星河湾城!城中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都感到心神剧震,体内灵力瞬间凝滞,仿佛变成了琥珀中的虫豸,连思维都变得迟缓。护宗的“周天星斗大阵”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光幕彻底熄灭,阵基沉寂。
玄罡猛地抬头,眼中瞳孔缩成了针尖!只见星殿那高达数丈、铭刻着日月星辰图案的沉重玉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门外,并非熟悉的宗门景象,而是一片旋转的、深邃无尽的混沌虚空,其中仿佛有星云生灭,地火风水重演。一道黑袍身影,自那混沌中缓步踏出。
黑袍如夜,面容平静,正是萧凡。他身后半步,跟着银发紫眸、清冷如月中仙子的月璃。两人身上并无半点灵力外泄,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为了天地宇宙的中心,万道法则为之让路,周天星斗为之黯淡。
萧凡的目光平淡地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如遭雷击、僵直在座位上的玄罡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玄罡感觉自己从里到外、从肉身到魂魄,都被彻底看穿,一切秘密、恐惧、悔恨,都无所遁形。
“玄罡。”萧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玄罡的识海最深处,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漠然。
玄罡浑身一颤,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从座位上滑落,“噗通”一声,竟直接双膝跪倒在地!不是他想跪,而是在那股至高无上的化神威压与大道压制下,他的身体、他的神魂,本能地选择了最卑微的臣服姿态!什么大长老威严,什么宗门颜面,在绝对的力量与生死面前,不堪一击。
“萧……萧前辈……饶命!”玄罡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再不见往日半分倨傲。他能感觉到,萧凡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他神魂俱灭,让这星河湾城化为齑粉。荒原之败,是耻辱;而眼前之人,是真正执掌他生死、乃至宗门存亡的无上主宰。
萧凡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无波无澜。但这沉默,比任何厉喝斥骂都更让玄罡恐惧,仿佛每一息都如同千年般漫长,死亡的阴影几乎要将他吞噬。
月璃紫眸淡漠,朱唇轻启,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龙族特有的威严:“月玄宗屡犯北城,夺矿构陷,联军逼宫,更于荒原聚众围杀我北城同袍。此等行径,当诛。”
“当诛”二字,如同冰锥刺入玄罡心脏,让他浑身冰冷。他猛地抬头,脸上再无半点血色,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与绝望中的疯狂挣扎。
“不!萧前辈!月璃姑娘!饶命!饶命啊!”玄罡以头抢地,砰砰作响,玉石地面都被磕出裂痕,他涕泪横流,再无形象可言,“是我玄罡有眼无珠!是我月玄宗利令智昏!冒犯天威,罪该万死!但……但宗门弟子无辜!万年基业不易!求前辈开恩!给月玄宗……给晚辈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语无伦次,猛地想起什么,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喊道:“晚辈愿率月玄宗全宗上下,归顺北城!归顺萧前辈!奉前辈为主,生生世世,永不背叛!月玄宗所有资源、典籍、阵法,尽归前辈调遣!所有弟子,皆可为前辈前驱,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求前辈……饶我等性命,给月玄宗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