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斌缓缓放下茶盏,盏底与玉案碰撞出清脆的一声,打破了百里家阵营的凝滞。他身后那些原本面带忧色的百里家长老,此刻个个瞠目结舌,捋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神武境一级击溃玄神境十级巅峰?这已超出了他们对修行境界的认知。百里幕手中的折扇“咔嚓”一声从中折断,尖锐的扇骨刺破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衣襟上,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演武台上那个身影,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调色盘。
观礼台东侧,一直闭目养神的欧阳明终于睁开半眯的眼睛,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怀中古琴的七根琴弦同时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仿佛在为这惊世一击伴奏。那位始终低眉垂目的抱琴童子,也第一次抬起了头,清澈的目光落在陈三炮身上,带着孩童般的好奇与探究。
演武台上,陈三炮收回手掌,随意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拍掉了几粒尘埃。他弯腰捡起脚边那枚星辰令,转身看向观礼台上的百里斌,语气平淡:“三招用了一招半,算我赢么?”
澹台奎霍然起身,周身气息暴涨,黄金车辇的九条水龙同时昂首咆哮,龙吟震得云海翻腾,水之法则的威压如乌云般笼罩全场。但他还未开口,欧阳明温润的声音已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胜负已分。”随着他话音落下,古琴七弦同时静止,再无一丝声息,“按契约定,百里家可任选澹台家一方下界归属权。”
陈三炮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那枚掉在澹台奎玉案上的“荒武界”令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百里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朗声一笑,声音传遍白云城:“那便要荒武界。”
澹台奎脸色铁青如铁,握着拳头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缝间甚至渗出了血珠。但在欧阳明这位公证人与契约法则的双重束缚下,他无法反悔。他抓起那枚黑铁令牌,指尖几乎要将其捏碎,最终还是狠狠掷向演武台。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弧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显然裹挟着澹台奎压抑的怒火与地神境巅峰的暗劲——这是想在最后关头给陈三炮一个教训!
陈三炮伸手去接。
“小心!”观礼台上的百里晴失声惊呼,下意识便要起身相助,却被百里斌按住了肩膀。
但陈三炮的五指已稳稳扣住令牌,动作行云流水。那股足以震碎寻常玄神境修士经脉的暗劲冲入他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被他体内小世界的山川河流自行化解,连让他手腕颤动半分都未能做到。他将令牌在掌心翻转半圈,指尖轻轻拂过“荒武”二字,那古老的篆文忽然亮起微弱的赤金光晕,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观礼台上,澹台儒死死盯着陈三炮那只接令牌的手,喉咙里挤出梦呓般的声音:“他刚才压制铁牛时用的威压……根本不是法则之力,是纯粹的肉身力量?神武境一级的肉身,怎么可能……”
澹台奎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演武台上那个青衫身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澹台家或许真的犯了一个足以让家族没落的错误。那个被澹台儒驱逐出门的“废物”,竟是一头藏在尘埃里的真龙。
云海翻腾间,陈三炮握着令牌,转身走下演武台。他的步伐不快,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宣告着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