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黎明,寒冷刺骨。林间的雾气像乳白色的纱幔,缠绕在虬结的树干和湿滑的岩石间,能见度不足十米。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冰碴般的凉意,直透肺腑。
林晚和陆时砚在陡峭的山坡上艰难跋涉。陆时砚的伤势在寒冷和疲惫的双重折磨下急剧恶化,每一次迈步都牵动着肩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粗重而短促,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带走更多热量。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林晚身上,靠着她单薄的肩膀和顽强的意志支撑着前行。
林晚咬紧牙关,纤细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一手紧紧搀扶着陆时砚,另一只手握着匕首,不断劈开前方挡路的荆棘和低垂的湿重枝条,还要分神对照着烟盒上手绘的简陋地图,辨认着几乎被苔藓和落叶覆盖的、所谓的“野猪小径”。她的手掌被粗糙的树皮和锋利的叶片划出细密的血痕,小腿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但她的眼神却异常专注和明亮,像暗夜里的星辰,指引着方向。
“坚持住,就快到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是对陆时砚说,也是在对自己说。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流露出丝毫的软弱和犹豫。她是唯一的向导,是陆时砚活下去的希望,是母亲布局最终的执棋手。
这种沉重的责任感和在绝境中淬炼出的韧性,让她飞速褪去了最后的青涩和依赖。她的每一个判断,每一个脚步,都关乎生死。她不再是被动等待指令的棋子,而是主动劈开荆棘、在迷雾中寻找生路的持剑者。
按照地图指示,他们终于在天色大亮、雾气稍散时,找到了那棵作为标志的雷击木——一棵巨大的、被闪电劈开、焦黑半边却依然顽强存活的古树。树下,果然有一条被兽类踩踏出的、依稀可辨的路径,通向更深的山坳。
“是这里。”林晚松了口气,搀着陆时砚在雷击木下稍作休息。她拿出水壶,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水,又检查了一下他肩头的绷带,血迹已经洇湿了一大片。“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你的伤不能再拖了。”
陆时砚虚弱地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剧烈地咳嗽起来。
休息片刻后,他们沿着小径继续向下。路越来越难走,几乎是沿着陡坡滑行。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乱石坡——一片巨大的、布满嶙峋怪石和低矮灌木的斜坡。穿过乱石坡,脚下传来了碎石滚落的声音,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干涸的河床横亘在面前。河床里布满圆润的鹅卵石,两岸是陡峭的岩壁。
“沿着河床向北。”林晚确认了方向。河床相对平坦,走起来省力一些,但目标也更明显,必须时刻警惕可能存在的追踪。
阳光炙烤着鹅卵石,蒸腾起热浪。陆时砚的状态越来越差,开始出现低烧和意识模糊的迹象。林晚几乎是在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前进,她的体力也接近极限,嘴唇干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黄昏再次降临,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就在林晚几乎要绝望时,河床到了尽头。前方是一面几乎垂直的、高达百米的巨大断崖,如同天然的屏障,截断了去路。断崖下方,是一片幽暗深邃的阴影,隐约能听到风声穿过裂隙的呜咽。
“到了……深州裂隙带,就在这仔细审视着断崖,寻找赵老板所说的那个被藤蔓掩盖的软梯。
断崖东侧,果然有一片异常茂密、几乎垂到地面的古老藤蔓,像一道绿色的瀑布。林晚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藤蔓后面,岩壁上,隐约可见一些锈迹斑斑的、嵌入岩石的金属环,向下延伸,消失在崖下的黑暗中。一条用粗大缆绳和木板做成的软梯,就悬挂在那里,但历经风雨,缆绳已经发黑腐烂,木板也残缺不全,看上去岌岌可危。
“梯子……可能撑不住我们两个人。”林晚的心沉了下去。陆时砚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独自攀爬这样危险的软梯。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犬吠声和模糊的人声!声音顺着河床传来,正在快速接近!
追兵!他们还是追上来了!
危机瞬间迫在眉睫!前有深渊绝路,后有凶狠追兵!
陆时砚强撑着睁开眼,也听到了声音,他抓住林晚的手臂,声音微弱却清晰:“林晚……别管我……你自己下去……找到答案……”
“不可能!”林晚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们一起来的,就必须一起走!”母亲将她引到这里,绝不是让她来放弃同伴的。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断崖、软梯、追兵……必须立刻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