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虎四虎那两个皮猴子,不知从哪儿听来了秋千,”青禾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整天缠着我要秋千,我上哪给他俩弄去?木工怎么可能去我们寨子?”
她得不到回应,不满地扯了扯阿木的袖子,“你在听没有呀!”
青禾的声音大了点,阿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喧闹的人群,低声道,“小声点。”
见她撅起嘴,又放缓语气,“听着呢。”
青禾像是想起什么,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带,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阿木,这票干完,咱们肯定能闲上好几个月......你、你打算做些什么?”
她偷偷抬眼看他,眼里藏着期待。
阿木是青禾前两年在山下捡回来的。
那日大雨,他浑身是伤倒在山涧边,带回寨子后昏睡了整整五日才醒转,却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不过,他学什么都快,不论是拳脚功夫还是认字算账,一点就通。
人又生得挺拔周正,在寨子里很是显眼。
朝夕相处间,她那点懵懂的心思,不知何时就悄悄酿成了喜欢。
如今,两人相识已近三年了。
也该再进一步了。
阿木想了想,以为青禾是在苦恼三虎四虎的事,就道,“你放心,等这批冬粮到手,我就去后山砍些老藤,给三虎四虎在寨口的歪脖子树上扎个秋千。”
“阿木!”青禾猛地抬头,“你真是个木头!”
话音未落便狠狠踩了他一脚,转身挤进了人群。
等宋枝上了临街的茶楼二层,拣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时,底下已经没了那俩人的身影。
从这个位置看出去,街景杂耍都清清楚楚,再不用在人堆里挤来挤去。
她松了口气,顺手理了理被挤皱的衣襟,很快便被楼下的杂耍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裴修衍踏进别院时,已是万籁俱寂,他目光掠过庭院,不由自主地停驻。
廊下竟还亮着几盏灯笼,暖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光晕。
像是特意为他留的。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裴国公府向来规矩严明,亥时一过必定灯火尽熄。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正屋,果然见窗纸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在沉沉的黑暗中格外显眼。
这么晚了,还没睡?
是在等他?
这个念头刚浮起,他的脚步已不自觉地朝着那点光亮走去。
可刚迈进院门,夜风便送来他身上沾染的,从暖香阁带回来的酒气。
裴修衍的脚步停在原地。
他在廊下静静站了会儿,由着夜风将那些杂味吹散。
待周身只剩清冽的寒气,才放轻脚步朝屋内走去。
宋枝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侧的褥子微微下陷,随即落入一个带着湿凉水汽的怀抱。
她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鼻尖却嗅到一丝极淡的皂角清气,不由含糊嘟囔,“你洗澡了?”
“嗯。”裴修衍低应一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这声应答让宋枝勉强睁开惺忪睡眼,困惑地眨了眨,“洗澡?为什么洗澡......”
她忽然清醒几分,仰起脸在昏暗中狐疑地打量他。
裴修衍垂眸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笑意,低声问,“夫人是在担心,还是吃味?”
他说着,竟配合地扬起脖子,任由她在他周身逡巡。
见她这嗅嗅,那嗅嗅,什么也没发现,才低笑着将人重新揽紧,“夫人放心,为夫恪守男德。”
温热的掌心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只是饮了些酒,怕酒气熏着你。”
宋枝在他怀里动了动,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问,“那你饿吗?”
裴修衍在宴上确实没动几筷子,但见夜色已深,他也不想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