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全是。”王磊摇头，“巨舰需要各个位置的人。有人适合在舰桥运筹帷幄，有人适合在轮机舱挥汗如雨，有人适合在科研室破解难题，自然，也需要有人紧握刀剑，守卫在甲板与舷窗。‘机械飞升’是一条明确的、系统化的、可大规模推广的进化路径，它能最快地为文明培养出足够多的‘工程师’、‘科学家’、‘思想家’，提升文明整体的‘下限’与‘潜力’。”
“而像你这般，在原有道路上走出新高度，以自身独特禀赋与意志点燃‘神火’的存在，”王磊看着林七夜，目光中带着赞赏，“则是文明‘上限’的探索者，是应对极端威胁的‘战略武器’，是文明多样性中，最耀眼、也最不可复制的瑰宝。你们的道路，或许难以大规模复制，但其存在本身，就是对‘机械飞升’道途的补充、验证与激励。两条路，并行不悖，相辅相成，共同支撑起文明的穹顶。”
林七夜沉默了。他看向星空，又看向脚下蔚蓝的地球，最后目光落在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火焰的温度。王磊的话语，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因道路不同而产生的、极其微妙的疏离感与自我怀疑。
“我明白了。”林七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多了一份释然与坚定，“你做你的‘筑船者’，传你的‘飞升道’。我，林七夜，依旧会是那把烧在最前面的火，那柄斩开荆棘的刀。巨舰航行需要方向，也需要清道夫。我的道，就是确保这艘船航行的前方，没有能阻挡它的东西……无论那东西，是风暴，是海怪，还是……神。”
最后那个“神”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冰冷。
王磊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即止。有些理解，尽在不言中。
“打算回地球？”王磊问。
“嗯。”林七夜点头，“‘焚心道场’的修行告一段落，需要实战磨砺，也需要……看看现在的地面，变成了什么样。沧南，也该回去看看了。”提到沧南，他眼中闪过一丝深藏的柔软。
“‘守夜人’需要你，叶梵和陈牧野他们，也在尝试走出一条新路。你的经验，你的‘火’，对他们很重要。”王磊道，“而且，地球是我们的根。‘轩辕界’是前进基地，是堡垒，但家园，始终在那里。”他指了指脚下蔚蓝的星球。
“你呢？继续留在这里？”林七夜问。
“暂时。‘轩辕界’初立，许多系统需优化，‘道’途理论体系也需完善。而且，”王磊目光投向星空更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目光在窥伺，“我们需要时间。文明需要时间消化、成长。我也需要时间……看清一些东西。”
林七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中赤金色的火光微微一闪，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看到那潜藏的威胁。他没有问王磊看到了什么，那是“筑船者”需要考虑的航向与风浪。
“保重。”林七夜最后说道，伸出手。
“保重。”王磊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没有多余的话语，男人的告别，有时候一个眼神，一次握手，便已足够。
林七夜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观景平台的入口，向着通往地球的传送枢纽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枪，那团名为“守护”的火焰，在他心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燃烧得更加坚定、更加明亮。他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也知道为何而战。
王磊重新将目光投向星空深处，那里，星辰明灭，如同无数只眼睛。他开辟了新的道路，筑起了家园的壁垒，点化了先行者，也为像林七夜这样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指明了他们各自的价值与位置。
道路或许殊途，但终点，都是脚下这颗蓝色星球的未来，都是身后亿万同胞的明天。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冷的虚空中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巨舰已具雏形，锋刃亦已磨利。”
“那么，”
““是时候，看看这片星海，究竟还藏着多少，需要被照亮，或是……斩开的黑暗了。””
星空无言，唯有“轩辕界”沉稳的能量脉动，如同文明坚定而有力的心跳，在这寂静的深空中，缓缓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