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步走到书案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林昭月这才注意到,书案上放着一卷摊开的宣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墨迹犹新。
“这里有一份证词,”萧烬的声音如同寒冰,“是关于你去年上元节,‘意外’坠马,以及……之后柴房‘急症’的证词。”他特意加重了“意外”和“急症”两个词,带着浓浓的讽刺。
林昭月浑身血液瞬间涌向头顶!证词?!是谁的证词?!
萧烬没有看她骤变的脸色,继续用那种没有温度的语调说道:“证词来自一个你我都认识的人。她说,上元节那晚,并非意外,而是有人在你马的草料中动了手脚。她还说,柴房那碗要了你命的药,是她亲眼看着某人端进去的。”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林昭月的心上。她几乎站立不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是小桃!一定是小桃!萧烬竟然……竟然撬开了小桃的嘴!
“王爷……”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此等无稽之谈,岂可轻信?定是有人蓄意攀诬……”
“无稽之谈?”萧烬猛地打断她,眸中瞬间翻涌起骇人的风暴。他一把抓起那卷证词,几步走到林昭月面前,几乎将纸戳到她的脸上,低吼道,“那你告诉本王!这上面写的,关于你腰间那块月牙形胎记的位置,关于你幼时从树上跌落留下的那道疤痕!这些除了你贴身之人,还有谁会知道得如此清楚?!难道也是攀诬吗?!”
林昭月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胎记!疤痕!这些极其私密的身体特征,小桃竟然都说了!萧烬他……他不仅问了过程,他竟然连这些细节都……都验证了?!他到底对小桃做了什么?!
巨大的羞辱感和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赤裸示众的恐慌,让她浑身发抖,几乎要崩溃。
萧烬死死盯着她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眼中的风暴渐渐被一种近乎绝望的痛苦和狂怒所取代。他扔掉证词,双手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说话啊!”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边缘的颤抖,“林昭月!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是不是非要我把小桃带到你面前,让她亲口指认,你才肯承认?!承认你没死!承认你就在我眼前!”
他用力摇晃着她,像是要将她摇散架:“看着我!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和萧烬眼中那毁天灭地的疯狂,终于冲垮了林昭月最后的心理防线。伪装、算计、权衡……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巨大的委屈、愤怒和长久压抑的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是!是我!”她猛地抬起头,泪如雨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破碎不堪,“我是林昭月!我没死!我从地狱里爬回来了!你满意了吗?!看到我现在这副鬼样子,顶着仇人的脸,被你像囚犯一样关着审问!你满意了吗?!”
喊出这些话,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却被萧烬死死箍在怀里,无法挣脱。她只能伏在他胸前,失声痛哭,将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委屈,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玄色的衣襟。
萧烬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体,感受着她的眼泪和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证词得到了最终的确认,他心中那个荒谬的猜想被证实了,可带来的却不是狂喜,而是灭顶的悔恨和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
他找到了她,却是在这样不堪的情形下。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无法磨灭的伤害。
“对不起……昭月……对不起……”他闭上眼,将脸埋在她带着药香的发间,声音哽咽,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护住你……”
书房内,只剩下女子压抑不住的痛哭声,和男人低沉痛苦的忏悔。烛火摇曳,将两个紧紧相拥却又隔着万丈深渊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一场精心策划的“对证”,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揭开了血淋淋的真相。而这场真相带来的余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