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的光芒在试炼场另一端凝聚,缓缓勾勒出人形。当那三张面孔逐渐清晰时,林昭月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收缩如针。
左侧,是身着素雅襦裙、面容温婉却隐含哀愁、眼神复杂难明的——林婉柔!与“叩心”试炼中那个决绝赴死的母亲形象不同,此刻的“她”,手中持着一柄流动着水波般月华光芒的细长软剑,周身散发着精纯而浩瀚的月神之力,比她之前见过的、守墓人寒霙身上的更加磅礴、更加……古老!仿佛月华先祖的一缕真灵,附着于“林婉柔”的形貌之上。
中间,是玄衣劲装、手持乌黑长剑、脸覆半张青铜面具、眼神冰冷锐利、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黑红戾气与凛冽剑意的——萧烬!但这个“萧烬”,并非重伤虚弱,而是全盛时期,甚至比她记忆中黑风山石室那个拼死一搏的萧烬,气势更胜!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出鞘即要饮血的绝世凶刃,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右侧,是身形娇小、黑衣蒙面、短刃在手、眼神如冰、气息几乎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阿七!这个“阿七”,同样是全盛状态,身法诡谲难测,短刃幽蓝光芒吞吐不定,仿佛随时能从任何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三个镜像!三个她最熟悉,也最难以下手的人!而且,她们散发出的气息,绝非简单的幻影,而是真实不虚的、拥有各自独特力量体系的、实力足以碾压此刻刚刚突破“冰心”门槛的她的——强敌!
“第三关,‘砺锋’。”“月华”宏大威严的声音在试炼场上空回荡,不带丝毫情感,“汝需在半个时辰内,击败此三‘道影’。她们各自拥有对应本尊巅峰时期七成之力,并受此地规则加持。汝可运用汝所悟一切手段。然,此地虽为试炼,伤即真实,死即道消。计时,始!”
“始”字落下的瞬间,三道身影动了!
阿七的镜像最先消失,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再出现时,已至林昭月左侧肋下,幽蓝短刃无声无息地抹向她的腰腹!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狠辣!
林昭月刚刚突破,感知大增,左臂银纹应激闪烁,在千钧一发之际身形急扭,同时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带着“冰心”境界特有寒意的月华剑气自指尖迸发,后发先至,点在短刃侧面!
“叮!”
一声清脆交鸣,幽蓝短刃被震开半分,林昭月借力向后飘退,但肋下衣衫已被划开一道口子,寒气侵体,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阿七镜像一击不中,身形再次模糊,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就在林昭月后退的轨迹上,萧烬的镜像已如影随形!乌黑长剑无声无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直刺她后心!剑未至,那凌厉无匹的杀意和森寒剑气,已让她背心发凉,汗毛倒竖!
退无可退!林昭月银牙一咬,将刚刚领悟的“冰心”之力催发到极致,体内太阴之气疯狂运转,左手猛地向后拍出!
“玄冰掌!”
不再是之前粗浅的寒气外放,而是蕴含“冰心”奥义的、能将寒气极度内敛、爆发时却具有恐怖穿透与冻结之力的掌法!掌心银芒凝聚,寒气内蕴,瞬间与那黑色剑尖撞在一起!
“轰!”
狂暴的气劲炸开,冰屑与黑色剑气四溅!林昭月闷哼一声,借力向前扑出,喉咙一甜,已是受了些内伤。萧烬镜像的剑势也被阻了一瞬,但他眼中冷光一闪,手腕一抖,黑色长剑化作漫天剑影,如暴雨般笼罩而下!
与此同时,林婉柔的镜像也动了。她没有近身,只是轻轻抬起手中那流动着月华的软剑,剑尖遥指。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海的月神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降临在林昭月身上!让她动作迟滞,体内运转的太阴之气都为之一涩!这威压,并非攻击,却比任何攻击更可怕,极大地限制、削弱了她的力量与速度!
前有萧烬的漫天剑雨,后有阿七神出鬼没的袭杀,更有“母亲”那无所不在的月神威压镇压全场!绝境!真正的绝境!
林昭月瞬间明白,这“砺锋”之试,绝非让她一对一击败某个对手,而是要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模拟真实绝境的情况下,将她逼入死角,榨干她所有的潜力,让她在生死一线间,将刚刚领悟的“道”与“法”,真正融为一体,化作属于她自己的、能够在幽冥川活下去的实战能力!
她不能有丝毫犹豫,不能有半分迟疑,更不能因为对手的“容貌”而手下留情!这是试炼,也是生死战!
心中念头电转,林昭月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铁,所有的杂念、情感,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斗本能与求生意志。左臂银纹在月神威压下反而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与体内“冰心”境界的力量疯狂共鸣。
“月影步!”
她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不再是简单的直线闪避,而是仿佛融入了周围银白光芒与自身月华之力中,化作一道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在萧烬的剑雨和阿七的袭杀间隙中穿梭!这是“冰心”境界附带的身法感悟,讲究心与境合,身随月动,在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冰心剑指!”
右手并指,太阴之气高度压缩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道纤细却无比锋锐、蕴含着“冰心”冻结与穿透之力的银白剑气,不再追求范围,而是精准地点向萧烬剑影中最薄弱、力道转换的节点,以及阿七镜像可能出现轨迹的预判位置!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交击声响起。林昭月的身影在剑雨与刃光中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会倾覆,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并以精妙的剑指化解、偏移、迟滞对手的攻势。但她的消耗巨大无比,在“林婉柔”镜像的月神威压下,每一分力量的使用都事倍功半。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衫。
然而,越是绝境,她的眼神越是明亮,心神越是空明。“冰心”境界的奥义,在这种高强度的生死搏杀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她消化、吸收、运用。她对月华之力的掌控越来越精细,对战斗节奏的把握越来越精准,甚至开始能隐隐预判阿七镜像那诡谲身法的些微规律。
“不能这样耗下去!必须破局!”林昭月心中焦急。半个时辰的时限如同悬顶之剑。萧烬镜像的剑法沉稳老辣,攻防一体;阿七镜像如同附骨之疽,防不胜防;而“母亲”的威压,则是最大的桎梏。
破局的关键,在于“林婉柔”镜像!只有打破她的威压,自己才有喘息和反击之机!但她是三个镜像中最强的,月神之力浩瀚,且保持距离,难以近身。
就在她念头急转,险险避过萧烬一记斜削,却被阿七的短刃在肩头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她怀中一直贴肉收藏的幽冥川图,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催促意味的震动!同时,图中那点环绕“月核”运行的冰蓝光点——“冰魄源晶”,也骤然明亮起来,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冰冷而充满生机的波动。
这波动,与“林婉柔”镜像身上那浩瀚的月神之力,隐隐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共鸣与对抗?仿佛是同源,却又带着不同的“特质”。
冰魄源晶……源自被净化的污秽母巢核心,却蕴含一丝幽冥川本源的冰寒生机……月华之力,至阴至寒,却蕴含秩序与生发……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昭月的脑海!
月华之力镇压全场,限制她。但她的月神印记同样源自月华!冰魄源晶的力量特质与月华同属阴寒,却似乎更加“原始”、“包容”?若以自身为媒介,引动冰魄源晶的力量,混合自身“冰心”之力的特性,或许……能短暂地干扰、甚至“中和”掉一部分“林婉柔”镜像的威压?哪怕只有一瞬!
赌了!
林昭月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她猛地将全部心神沉入怀中幽冥川图,沟通那点冰蓝光点,将自己刚刚领悟的、关于“太阴”包容、“冰心”镇守的意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以身为桥,接引源晶!冰心镇狱,月华同辉!”
她嘶声念诵,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太阴之气,连同左臂银纹最后的光芒,以及全部的精神意志,尽数注入怀中图卷,引动那点冰蓝光点!
“嗡——!”
幽冥川图猛地一震,前所未有的冰蓝光芒爆发!那点“冰魄源晶”虚影竟直接从图卷中投射而出,悬浮在林昭月头顶,缓缓旋转,洒下清冷如月、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冰蓝光辉!这光辉并不强烈,却奇异地将“林婉柔”镜像笼罩而来的、浩瀚的月神威压,抵消、柔和了大半!虽然无法完全消除,但施加在林昭月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三四成!
就是现在!
压力一轻,林昭月感觉身体骤然一松,速度、力量、反应都恢复了大半!她眼中银芒爆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形不退反进,竟主动冲向萧烬镜像那密不透风的剑网!
“月影千幻!”
她将“月影步”催发到极致,身形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残影,从各个方向扑向萧烬镜像,每一道残影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指杀机!
萧烬镜像眼神一冷,长剑一振,化作一片黑色的剑幕,要将所有残影尽数绞碎!但林昭月的目标,本就不是他!
就在萧烬镜像剑势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数十道残影中,有一道骤然凝实!林昭月的真身,竟以毫厘之差,从剑幕最薄弱的一处缝隙中,如同游鱼般滑了过去!直扑后方一直保持距离、维持威压的——“林婉柔”镜像!
“什么?!”萧烬镜像和阿七镜像似乎都没想到林昭月如此大胆,目标直指最强的“林婉柔”!两人厉喝(或无声)着,从后急追,剑光刃影直取林昭月背心要害!
但林昭月不管不顾,将所有力量、所有精神,都集中于前方那持剑而立的“母亲”身影!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不成功,便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