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再次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少爷若无其他吩咐,老奴便先告退了。”
徐渊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淡淡道:“去吧,凡事谨慎些。”
丁酉应声退下,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走到门口时,他却忍不住顿住脚步,悄然回头望了一眼。
年轻的小公子依旧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侧影被秋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正握着一支狼毫,蘸了墨汁,似要在素笺上书写什么,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专注与平静,周身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沉静气度。
丁酉忽然想起多年前,跟随老主人徐迁时的某些光景。那时老主人也常常这般,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幅地图或是一卷古籍,一坐便是大半天,神色沉静,谁也猜不透他心中在谋划些什么。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是刻在徐家骨血里的。
他心中暗叹一声,压下翻涌的思绪,轻轻抬手,将木门掩上,门轴转动间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响,随即归于寂静。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曲折的回廊中,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实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书房内,徐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搁下笔,指尖抚过素笺上尚未落笔的空白,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培育属于自己的根基,这是他打通任督二脉、接触慕容家之后,自然而然萌生的念头。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武侠时空,个人的武力固然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柄剑、一身内功,能护得住自己一时周全。
但可靠的人手、隐秘的信息网络、乃至未来可能需要的势力,同样是行走江湖、立足朝堂的不可或缺的筹码。双拳难敌四手,孤木难支大厦,这是前世刻在骨子里的认知,放在这一世,依旧颠扑不破。
这第一步,必须走得稳,埋得深。不能有半分急躁,更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他并不急于立刻获得一支能征善战的强大助力,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人才的培育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这需要时间慢慢浇灌,需要耐心细细雕琢。
他要的,是在法律与礼法的灰色地带,悄然种下一批完全忠于自己的种子。用恩惠绑住他们的家人,用礼法框住他们的身份,用教育与武学打磨他们的筋骨与心智,让他们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慢慢成长。
等待其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生根发芽,抽枝展叶,成为支撑他在这广阔天地间行走的、最稳固的根基之一。
秋风再次掠过庭院,卷起几片金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过高墙,又轻轻落在墙角的青苔上,悄无声息。阳光渐渐西斜,将书房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空气中的墨香,似乎也愈发浓郁了。
徐渊指尖在素笺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凝注在窗外渐沉的秋阳上,心中已然勾勒出启蒙教材的大致轮廓。
他要编的,绝非那些诘屈聱牙的四书五经选段——那些东西,寻常私塾教得够多了,也太过脱离底层孩童的实际。他要的,是实用二字,是能让这些孩子快速掌握谋生、理事能力,同时又能悄然埋下忠诚与规矩种子的启蒙书。
他重新拿起笔,先取过一张略薄些的竹纸,提笔写下“启蒙三字言”五个字做书名。三字一句,朗朗上口,最是适合孩童记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