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无一字主观评判,无一句引申议论,纯为文书核验的客观记录,严谨到无可指摘。
文簿写毕,徐渊用印签押,不遣私吏、不私递、不声张,按朝廷正式流程,封送开封府知府厅与司录参军公署,全程留底、登记、入档,手续丝毫不差。
移交完毕,他便将此事彻底放下,重新埋首其他诸县账籍,仿佛从未勘破这桩贪腐隐情。
不追问、不打探、不催促、不向人提及,守定“核出疑点、移送有司、本职已毕”的底线,分毫不再越界。
消息很快传开。
陈留县令闻讯大惊,又怕贪腐案连累自己“失察”之罪,影响新法政绩,连夜派人携礼赴开封府,求徐渊“撤回文簿、稍作遮掩”,徐渊闭门不见,只让门吏回覆:“文簿已依制移送府司,职分已尽,进退非本官所敢预。”
三司、司农寺的新党属官亦有耳闻,怕胥吏贪腐被揭,连累“新法便民”的声名,托人传话,暗示“京畿小弊,不必深究,以免动摇新政根基”,徐渊依旧只以一句回覆:“下官唯守条法,移送疑弊,非敢干预刑狱政事。”
开封府知府见徐渊移送的文簿客观严谨、全无越权之语,又知其少年守正、有韩维暗中照拂,更不敢徇私枉法,当即命司录参军派员赴陈留县据实推勘。
案情很快水落石出:胥吏侵贪属实,与徐渊核出的疑点完全吻合,却未牵涉县令以上高官,只是基层小吏的团伙贪腐。府司依律惩办涉案胥吏,追还赃款、官物,申奏三司、中书,全程依法办理,既不扩大事态,也不刻意遮掩,一桩可能牵动党争、败坏新法声名的贪腐案,就此平稳了结。
案情奏报入宫,宋神宗赵顼览奏,见徐渊仅“核籍移文、守职不越”,年仅十六,却懂法度、知分寸、不贪功、不逞能,既揭破贪弊,又不搅乱朝局,龙颜微悦,对左右道:“此子能实务、知进退,不辱科名。”
王安石得知并非新法本身之弊,只是小吏贪腐,且徐渊未借机非议新政、未张扬事态,亦颔首:“守职不扰,可嘉。”
韩维则在中书省私下叹道:“核弊而不越权,见贪而不声张,移文而不邀功,少年人有此定力,日后必成大器。”
府衙内外,无人再敢轻视这位十六岁的少年户曹参军。
胥吏敬畏他账法如神、守分如铁;
上官认可他不越权、不生事、不添乱;
乡民感念他核出贪弊,间接为陈留县百姓除去一层盘剥;
而新旧两党,此时皆抓不到他半分把柄。他始终在自己的职权内行事,不左不右、不激不随,唯法是守、唯实是从。
雪霁日暮,徐渊收拾文卷,缓步出府。寒风拂过他尚显清俊的面庞,少年身姿挺拔,心神澄澈如冰。
他自始至终,未多做一分事、未多说一句话、未多生一分事。
勘破弊案,是本职;
移送有司,是法度;
过后不问,是分际。
祖父教他的“蛰伏守拙、不越位、不贪功”,朝廷赋予的“佐僚职权、文牍核校”,他一一恪守,分毫未差。
自己守规矩,规矩才能成就自己!不守规矩,也许能成就一时,但把时间线拉长,终究有一日会被反噬。
开封府的灯火映着积雪,皇城的风云依旧汹涌,新法的波澜、官场的诡谲、民生的苦乐,仍在一卷卷账册中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