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子愣了一下,回忆片刻:“呃……没干什么?他在屋里转悠几圈,很焦躁,像个困兽似的。然后又站在那个箱子柜前边,把那几张相框都摔了,还把其中一张照片撕得稀碎……”说着,他指了指墙角那个老旧的箱子柜——那是两口并排摆放的长方形木箱,上面铺着褪色的红布,原本用来放衣物和日常用品,如今却被段龙那伙人掀开翻了个底朝天,破旧衣服散落满地,像被野狗刨过一般。
萧文立即走过去蹲下身,在一堆杂乱衣物中仔细翻找。指尖触到一张硬纸片,他动作一滞,小心翼翼抽出半张残破的照片——泛黄的纸面边缘卷曲,已被撕成十几片,但奇迹般地一块不少。
“有大用!”萧文低声自语,试图拼凑,手指轻颤。可惜照片面容已无法还原,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两个少女的合影,其中一个必是刁哥的女儿,另一个却是身份成谜。
“这还有一张好的!”赵岚忽然惊呼,从衣堆深处捡起一张保存完好的黑白照。
照片中的女子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面容精致如画,明眸皓齿,唇红如樱,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女婴,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幸福。那是一种未经世事摧残的纯粹之美,仿佛能穿透时光,照亮这间阴暗的老屋。
萧文盯着那张脸,心头猛然一震——这张脸,似曾相识!他猛地起身,拿着照片走向小刀子:“这女人是你舅妈?”
“嗯。”小刀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年轻时候可漂亮了……你不知道,我舅妈和我老舅是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见面,俩人都有点好感,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老舅太混蛋,把她强行那个了!之后提了裤子还不想认账,硬说我舅妈不是处女……”
“哼。”萧文冷哼一声,拳头悄然攥紧——原来那时,刁哥就已经是个畜生。
“哎,后来呢?”唐岳怒不可遏,一把拍在墙上。
“结婚了啊。”小刀子叹了口气,“没多久我舅妈怀上了,我老舅经不住家里劝说,只好娶她进门,也是怕惹麻烦。可你知道吗?我老舅疑心重,脾气暴,再加上生的是个女儿,他就总觉得不对劲,怀疑孩子不是亲生的,天天打我舅妈!下手特别狠,我舅妈怎么求饶都没用……精神都快崩溃了,白瞎了那么个大美人儿。”
空气仿佛在此时凝固,萧文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撕碎的家庭:一个被强暴的女人,被逼无奈嫁给了施暴成性的丈夫,后来又变成一个失踪的母亲,导致一个女儿放弃学业四处寻母,他睁开眼,神情冷峻:“还有件事,你老舅当年强暴的那个未成年少女的事,你知道多少?”
小刀子脸色瞬间苍白,支吾半天才开口:“这事儿……”
唐岳当场暴怒,一巴掌呼在小刀子后脑勺:“别磨叽!快说清楚!”
“警官……我正想呢,这又不是我干的,打我干啥?我就知道那女孩是龙河桥高中的学生,后来她跳楼自杀了……”小刀子疼得咧嘴,脑袋嗡嗡响。
“还是我问问吧!”唐岳等不及了,掏出手机向警局资历最老的几位前辈打听当年这起案件。不多时,他挂断电话,面色沉重地走回来:“那女孩确实是龙河桥高中的学生,叫冷薇,据说品学兼优,前途无量。那天她去劝刁哥的女儿回学校,可当时只有刁哥自己在家喝酒,于是骗她进门实施侵犯。事后刁哥一走了之,紧接着刁哥的女儿回来了,刚好撞见女孩蜷缩在墙角哭,身上没穿衣服,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拉着女孩去报案,刁哥得知消息连夜逃跑。后来听说女孩跳楼,他才敢回来自首。法院判了八年,轻得很!而冷薇的父母,在冷薇跳楼后没多久,一个病死,一个车祸身亡……好好的一个家全毁了!”
萧文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空,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于曼丽没有亲自出手找刁哥,并非是找不到,而是忌惮。她知道刁哥背后牵连着曹大康、黄金山、韩四等人,一旦踩过界,便是全面开战。
萧文又凝视着小刀子,冷冷问道:“你那个表姐,刁哥的女儿,她叫什么,你不会也忘了吧?”
“没忘……”小刀子畏畏缩缩的回答。
“叫什么?”萧文的眼神中满是期待。
“没忘是没忘,就是想不起来了……”小刀子没说一样,能把人活活气死!
萧文指了指小刀子,真想扇他个大嘴巴子,就这时,院子里的铁门“咔吧”一声被推开。
一群人陆续走进院子,男女老少都有,表情各异。一名中年妇女看到院里聚集着几名警察,地上还摆着白骨遗骸,当场吓得腿软:“你们……谁啊!来我家干啥?这……这是谁的骨头?!”
紧接着,一名戴鸭舌帽、口罩遮脸的男人走出来,脖颈和手背上布满斑白皮肤,身后停着两辆三轮摩托,后车斗放着个铁笼子,铁笼里关着几只龇牙咧嘴的大狼狗,狺狺低吼,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萧文三人迅速押着小刀子迎出去。小刀子一看来人,顿时傻眼。
“他们是谁?”萧文眯起眼睛。
“新房主……”小刀子苦着脸解释“我前两天就把这房子卖了,他们应该是来收房的……”
晨风拂过,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那具尚未收殓的白骨旁。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旧的秘密,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