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说说笑笑,分享着鲜美的汤和简单的菜肴,虽然拥挤,却充满了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和满足感。
飞龙汤被喝得一滴不剩,腊肉炒白菜也见了底,连那炒鸡蛋,都被舒老坚持着分给了南酥和陆芸,说小姑娘要多吃点好的。
饭后,陆一鸣不由分说地收拾了碗筷,端着去了灶房清洗。
陆芸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陪舒老他们说说话,烧点热水,一会儿泡泡脚。”
语气不容置疑。
陆芸吐了吐舌头,乖乖照办。
等陆一鸣将灶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锅底都擦得锃亮,回到堂屋时,就看见靠墙的那张旧书桌上,点着一盏玻璃罩子的煤油灯。
灯芯被挑得很亮,昏黄却稳定的光晕洒开,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南酥就趴在那片光晕里,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手里的钢笔在信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舒老他们大概已经回房休息了,堂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陆一鸣放轻脚步走过去,顺手从旁边拎过一把椅子,放在南酥身边,坐了下来。
他侧头看着她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鼻尖微微翘着,嘴唇因为专注而轻轻抿起。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调侃。
南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笔尖不停,随口答道:“给家里写信。”
“沙沙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继续响着。
陆一鸣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那股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欢喜,像是煮沸了的开水,咕嘟咕嘟地顶着盖子,非要冒点泡泡出来不可。
她真的在给家里写信了。
写他们的事。
南酥正好写完一段,停下笔,抬眼扫了他一下。
就看见这男人坐在旁边,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股傻气,简直要冲破他那张冷峻刚毅的脸皮溢出来了。
哪里还有半点平时“冷面兵王”、“狼崽子”的威风?
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少爷。
南酥放下笔,双手托着下巴看向陆一鸣。
“陆大哥,”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笑得很开心哦?”
陆一鸣点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嗯。”
能不高兴吗?她给家里写信,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即将得到最重要的认可。
南酥叹了口气,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
“我劝你啊,先别高兴得太早。”
“嗯?”陆一鸣挑眉,表示不解。
南酥托着腮,慢悠悠地说道:“现在给家里写信,以我对我们家那几个人的了解,只要他们收到这封信,不出半个月,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杀过来。”
“然后……”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陆一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对你,来一场惨绝人寰的‘三堂会审’。”
南酥甚至都不用费力去想,脑海里就已经自动生成了未来的那一幕血腥场面。
她老爹肯定会板着一张“你拐了我家小白菜”的臭脸,从头到脚把他审视个遍。
她那两个在部队里当官的哥哥,一个赛一个的妹控,绝对会把他当成阶级敌人一样,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盘问和考验。
还有她那个当院长的妈,虽然看着温柔,但挑女婿的眼光,那可是堪比拿着显微镜找茬。
南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同情地拍了拍陆一鸣的肩膀。
“陆同志,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老丈人一家选女婿,那挑毛病的苛刻程度,堪比凌迟处死,绝对能让你体验一把什么叫‘脱胎换骨’。”
被南酥这么绘声绘色地一描述,陆一鸣也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个场面……
嘶……
好像确实比上战场执行最艰难的任务还要棘手。
不过,那又怎么样?
陆一鸣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再艰难的任务,他都必须拿下!
因为任务的奖励,是和他心爱的姑娘共度余生。
这是他这辈子,最想完成,也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伸手,将南酥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有力。
“没事,我不怕。”
他顿了顿,忽然提议道:“不然,等过年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家吧!当面跟叔叔阿姨他们说清楚,也显得我有诚意。”
南酥听到这话,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无奈地解释道:“不行的。”
“按照规定,我们这些下乡的知青,必须在所在的大队待满两年之后,才能请探亲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