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微微发白,环在陆一鸣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她差点儿……
她差点儿因为自己一时泛滥的同情心,成了那些喝社员血的蛀虫的“帮凶”!
这比直接害人更让她难受!
那种好心办坏事,被人当枪使,还间接害了更多人的后怕和懊悔,瞬间淹没了她。
陆一鸣察觉到身后的人半天没有吭声,心里便猜到了几分。
他轻轻捏下刹车,长腿一伸,稳稳地将自行车支在地上。
他侧过头,看向趴在自己背上,脸色有些发白的南酥,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
南酥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自责:“我……我差点就成了刽子手。”
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陆一鸣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轻笑一声,抬起大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动作极尽温柔。
“胡说什么。”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那不是你的错。”
南酥抬眼看他,眼圈有点红。
“你是善良的好姑娘,只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的阴暗和龌龊。”
“别难过了,”他安慰道,“像你今天这样,能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就已经非常好了。”
“记住,以后遇到类似拿不准的大事,别自己瞎琢磨,也别轻易相信别人。多问问,多看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男人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南酥心头的阴霾。
她抱着陆一鸣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脸颊在他后背上蹭了蹭,闷闷地说:“还好有你……不然我肯定要好心办坏事了。”
陆一鸣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经历一次,就懂了。
他的小姑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他重新蹬起自行车,迎着风,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
县城。
灰扑扑的街道上,行人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路两旁的国营饭店、供销社、理发店都开了门,虽然看起来依旧朴素,但已经有了些人气。
陆一鸣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在一家挂着“红星照相馆”招牌的门面前停了下来。
“到了。”
南酥跳下车,好奇地打量着。
门面不大,玻璃橱窗里贴着几张黑白的人像照片。
照片里的人表情大多严肃,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板正。
陆一鸣锁好车,带着南酥推门进去。
店里光线有点暗,靠墙摆着些背景布和简单的道具。
一个戴着套袖、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正拿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一台老式座机相机。
听到门响,老师傅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照相啊?”他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目光在陆一鸣和南酥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陆一鸣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和冷峻的面容时,多停留了一秒。
“对,师傅,我们想照相。”南酥上前一步,笑盈盈地说。
“哎,好,好!”老师傅态度更热情了些,这姑娘长得可真俊,说话也客气,“照什么样的?单人照还是合照?”
“先照一张合照,”陆一鸣开口,声音平稳,“再各照一张单人照。”
“行嘞!”老师傅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两位同志这边请。”
老师傅指挥着两人站好位置。
“男同志站后面一点,对,稍微侧一点身……女同志靠前,哎,笑一笑,自然点……”
南酥微微侧身靠着陆一鸣,脸上带着羞涩又甜蜜的笑。
陆一鸣则坐得笔直,表情依旧有些严肃,但仔细看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盛满了柔情和笑意。
老师傅这个见多了人的,都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真般配!
“好!看这里——别动——”
咔嚓!
白光一闪。
画面定格。
接着又各自照了单人照。
陆一鸣的依旧是标准的军人式站姿,眼神锐利。
南酥的则柔和许多,眉眼弯弯,透着灵气。
“好了!”老师傅从相机后面钻出来,笑呵呵地开了张取相条子,递给陆一鸣,“一个星期后来取照片。”
“谢谢师傅。”南酥道了谢。
陆一鸣付了钱,把条子仔细折好,放进内侧口袋。
走出照相馆,阳光正好。
陆一鸣看向南酥:“现在去看电影?”
南酥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啊!”
两人推着自行车,来到县里唯一的电影院门口。
灰色的水泥建筑,墙上刷着红色的标语,门口贴着几张电影海报,都是革命题材的。
今天放映的是《英雄儿女》。
来看电影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
陆一鸣让南酥在门口等着,他去存车处花了五分钱存好自行车,然后去售票窗口买票。
南酥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