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陆芸喃喃道,“其他大队的人……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啊……”
没人回答她。
堂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哼……”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毛老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笑。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去,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陆芸最是沉不住气,她眨了眨茫然的大眼睛,不解地问道:“毛爷爷,你笑什么呀?”
这种时候,怎么还笑得出来?
毛老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这才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
“我笑咱们这位大队长,真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啊!”
他放下搪瓷缸子,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手风险转嫁,玩得是真漂亮!”
“风险转嫁?”陆芸更迷茫了,完全没听懂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除了她,几乎是瞬间就品出了毛老这句“老奸巨猾”里的深意!
黄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他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大队长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他那个位置,难啊。要是不分粮,其他大队来借,他是借还是不借?借了,咱们自己人吃什么?不借,他能顶多久?还不如分了,大家各凭本事。”
“粮食到了个人手里,能不能守得住,那就看个人的能耐了。”毛老总结了一句,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残酷的现实。
陆芸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大队长的意思是,把麻烦甩给我们自己?”
虽然听明白了,但她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感觉。
毕竟,她们家人口多,劳力也多,更重要的是,陆家在靠山村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穷亲戚。
至于别人家会怎么样……
那就各扫门前雪吧!
陆一鸣和南酥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想的,显然比陆芸更深远。
陆一鸣收回目光,打破了沉默。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开口道:“天不早了,今晚想吃什么,我去做。”
他这话一出,众人才感觉到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抗议声。
折腾了一天,精神高度紧张,谁也没顾上吃饭。
黄老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不吃了,没胃口。”
经历了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他现在是身心俱疲,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南酥知道他们是心里堵得慌,她叹了口气,随即又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轻松模样,声音轻快地说道:“那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晚上简单点,喝些粥吧,暖暖胃,也能安安神。”
陆一鸣立刻点头:“好。”
其他人也都没什么意见。
杨成玉挣扎着要站起来:“我去厨房帮忙。”
“您歇着吧。”陆一鸣伸手阻止了她,“今天您们都受了惊吓,好好休息。饭我来做就行。”
“这哪行?我哪能光吃饭不干活……”杨成玉不答应,坚持要去。
眼看就要推让起来,南酥笑着出了声。
“杨奶奶,您就听陆大哥的吧。”她走到陆一鸣身边,自然而然地说道,“我陪着他一起去做饭就行了,两个人足够了。”
杨成玉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
“哎呀,杨奶奶!”陆芸眼珠子一转,立刻跑过来,亲昵地挽住了杨成玉的胳膊,把她往浴室的方向拉。
“您就别跟我们客气啦!咱们从山上下来,滚了一身的土,都快成泥猴了,不洗洗怎么吃饭呀?”
她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扇了扇鼻子。
“我出了好多的汗,身上黏黏腻腻的,难受死了!走走走,咱们快去洗澡!我跟您说,我哥做饭可比我好吃多了!咱们就擎等着吃现成的吧!”
她这番连说带拽,杨成玉也就半推半就地被她拉走了。
黄老和毛老互相看了一眼,也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咦——”
一股汗馊味直冲天灵盖。
确实,是得好好洗洗了,不然这一身的味儿,自己闻着都嫌弃,别说影响别人的食欲了。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也默默地起身,朝着浴室走去。
转眼间,原本还挤满了人的堂屋,就只剩下了陆一鸣和南酥。
还有躺在门板上,睡得正香的参宝。
南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陆一鸣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厨房。
灶膛里还留着下午烧水时剩下的余温。
陆一鸣熟练地添上新柴,点燃了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驱散了厨房里的些许凉意。
他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头也不回地问:“想吃什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
南酥靠在门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紧绷,在这一刻都奇迹般地得到了舒缓。
她想也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想吃你熬的苞米面糊糊。”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撒娇。
“你熬的最好吃,别人……都熬不出你的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