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劈柴的动作没停,只是斧头落下的速度更快了些。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脚下的木屑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毛老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额头上带着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一眼就看到了柴房门口的陆一鸣,赶紧几步走过去,声音压得有些急:“小陆!别劈了!赶紧的,还有三家就到咱们了!现在赶紧过去,不然就晚了!”
陆一鸣手里的斧头在半空中顿住,他直起身,转头看向毛老:“这么快?”
“可不是嘛!”毛老抹了把额头的汗,“前面几家分得利索,大队长喊号喊得也快,我刚从晒谷场那边跑回来,估摸着再有半小时,就该喊咱们家的号了!”
正在打闹的南酥和陆芸立刻停了下来。
陆一鸣更是二话不说,“哐”地一声将斧头插进木桩里,转身去井边简单擦洗了一番后,大步流星地走向杂物间。
“酥酥,芸芸,咱们可以出发了。”他沉声说道,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去推车!”
“好嘞,哥!”陆芸也反应极快,拉着南酥就往屋里跑。
“酥酥,快,把麻袋都拿出来!”
两人手脚麻利地将早就准备好的空麻袋塞到背篓里。
很快,陆一鸣就推着一辆老旧却结实的木板车从杂物间出来了。
陆芸将背篓放到板车上,然后亲昵地挽住了南酥的胳膊,催促道:“哥,我们好了,走吧!”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准备往外走。
杨成玉一直站在堂屋门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神里,盛满了难以言喻的羡慕。
那是一种对热闹、对希望、对寻常人家烟火气的渴望。
她看着南酥和陆芸说说笑笑的背影,看着陆一鸣那高大可靠的身影,眼眶不自觉地就红了。
毛老注意到了她的失神,脚步顿了顿,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成玉啊,是不是也想出去看看?”
杨成玉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咱们这种成份……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能有现在这样安稳轻松的日子,是被下放后做梦都不敢想的……我已经很知足了。”
话是这么说,可那眼底深处的落寞却怎么也藏不住。
毛老叹息一声,抬起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
他没有再劝,只是转过头,望向远处那片被秋日阳光染成金色的田野,声音悠远而坚定。
“会有天明的那一天的。”
杨成玉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毛老,又像是在问自己。
“天明……我们……我们已经在黑暗里待了那么久,真的……真的还会有迎来天明的那天吗?”
那声音轻飘飘的,充满了绝望和不确定。
毛老却猛地回过头,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惊人的光亮,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一定会的!”
……
通往晒谷场的泥土路上,热闹非凡。
陆一鸣拉着板车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稳健有力,宽阔的脊背在阳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山。
南酥和陆芸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清脆的笑声一路洒下。
陆一鸣在前面听着,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他拉车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快到晒谷场的时候,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都是去领粮食的队员,有的拉着板车,有的挑着担子,还有的背着背篓,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三三两两地走着,互相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