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欣赏艺术品般的狂热。
“不急。”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与不远处那拳拳到肉、惊心动魄的搏杀场面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英雄救美嘛,自然是要在……公主殿下最绝望、最无助,马上就要顶不住的时候,王子再闪亮登场,那才叫恰到好处。”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玩味,一丝算计,还有一种掌控一切的自负。
“那样,公主殿下才会对王子……感恩戴德,不是吗?”
赵琦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钦佩和恶毒的笑容。
“还是表哥你想得周到!”
她重新把目光投回战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那就……再等等。”
“等咱们的‘公主殿下’,好好吃点苦头。”
……
与此同时,山的另一侧。
喊杀声、野猪凄厉的嘶嚎声和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狂暴而血腥的交响乐。
与南酥那边压抑而致命的静默搏杀不同,这里的战斗,是纯粹的力量与野性的碰撞。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野兽身上特有的臊臭味,令人作呕。
“他娘的!这些畜生是疯了吗?!”
梁安国被一头红了眼的半大野猪撞翻在地,眼看那獠牙就要拱进他的肚子,旁边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将他推开,自己却被野猪的獠牙在胳膊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刘远!”
李斌眼都红了,抄起手边的锄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野猪的头上!
“嗷——!”
野猪吃痛,转头就朝李斌撞了过来。
这里,已然是一片混乱的人间地狱。
大部分知青和村民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野猪群冲散,各自逃命,只有少数几个血气方刚的壮劳力,拿着简陋的农具,勉力抵抗,却也是险象环生。
而就在不远处——
“嗬——!”
低沉的、带着濒死挣扎的嘶吼声不断响起。
陆一鸣的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刃口已经砍得有些卷边的斧头。
斧柄被他粗糙的大手握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斧刃精准无比地劈进一头疯狂冲撞过来的野猪眉心。
那野猪冲势极猛,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像一辆失控的小型坦克。
可斧头落下的瞬间,它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充血的、疯狂的小眼睛里,最后一点凶光迅速涣散。
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哀嚎,只是四肢抽搐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地。
溅起的泥土和枯叶扑了陆一鸣一脸。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只是手腕一抖,斧头从野猪头骨里拔出来,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温热的东西。
他甩了甩斧头上的污秽,目光冰冷地扫向四周。
脚下,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五六头野猪的尸体。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浓稠的血从它们身下汩汩流出,浸透了身下的土地,形成一滩滩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泥泞。
陆一鸣就站在这片血泊中央。
一脸一身的血迹。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冲开脸颊上的血污,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血腥的空气里。
午后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斑落在他沾满血污的皮肤上,落在他冷硬如岩石的侧脸上,落在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骇人杀意的眼睛里。
让他看起来,不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