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你流了这么多血,再献血的话,身体会受不了的……”
陆一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眼神冷得像冰。
“这些,都不是我的血。”
护士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再犹豫。
“好!那你跟我来!”
她想了想,带着陆一鸣直接转身又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护士领着陆一鸣走到旁边一个用帘子隔开的小区域,里面摆着一张简易的病床。
“同志,你躺上去,放轻松。”护士一边麻利地准备采血器械,一边快速说道,“我们会尽快。”
陆一鸣依言躺下。
身下的床单冰凉,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耳边能隐约听到隔壁手术区域传来的、压抑而急促的仪器嘀嗒声,还有医生们压低嗓音的快速交流。
“血压还在降!”
“止血钳!”
“纱布!快!”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小姑娘,就在一帘之隔的地方,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护士用酒精棉球擦拭着他手臂内侧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肌肉微微收缩。
“可能会有点疼,同志你忍一下。”护士说着,拿起采血针。
陆一鸣没吭声。
疼?
他现在只恨不得能替她疼,替她流干所有的血。
针尖刺破皮肤,扎进血管。
一种细微的、尖锐的刺痛传来。
紧接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顺着导管,快速流出自己的身体。
这感觉很奇怪。
仿佛他的一部分生命力,正被抽离,即将注入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他闭着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酥酥……
我的小姑娘……
你一定要挺住!
你绝对不能有事!
你绝对不能离开我!
时间在血液流淌的细微声响中,再次变得缓慢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
隔壁手术区域,突然传来一声拔高的、带着惊惶的喊叫!
“不好了!不好了!患者的血压在下降!血氧饱和度也掉了!”
“血袋呢?!刚才不是去拿血袋了吗?!赶紧拿过来!快啊!”
“医生!心率不稳!”
嘈杂的、混乱的、充满恐慌的声音,像炸雷一样穿透帘子,狠狠砸进陆一鸣的耳朵里!
他猛地睁开眼!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然后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突突突!突突突!
撞得他胸腔生疼,耳膜嗡嗡作响。
血压在下降……
他的酥酥……
“护士同志!”陆一鸣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恐慌,“快!快点儿抽!赶紧拿去救她!”
他恨不得自己身上的血能像自来水一样,瞬间灌满那个血袋。
护士也被隔壁的动静吓了一跳,但她手上动作更快,稳住心神,加快了采血速度。
“马上就好!同志你别急!”
陆一鸣怎么能不急?
他急得眼睛都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那个逐渐充盈起来的血袋,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
终于。
血袋满了。
护士动作麻利地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然后迅速将血袋封好,贴上标签。
“好了!”她托起那袋还带着体温的、鲜红的血液,像托着什么绝世珍宝。
“快,快送过去!”陆一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护士不再耽搁,转身掀开帘子,小跑着冲进了隔壁的手术区域。
陆一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手臂上的棉球被他自己用力按着,指节捏得发白。
他听着隔壁传来护士急促的汇报声,医生果断的指令声,还有仪器那令人心慌的嘀嗒声……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等。
只能祈祷。
酥酥,求你了。
活下来。
我不能没有你。
时间,在生死博弈的寂静与喧嚣中,被拉成了最细最韧的丝线,勒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手术室外的陆芸和陶钧,同样度秒如年。
陆芸坐不住,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没了血色。
陶钧靠墙站着,脸色也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不知又煎熬了多久。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手术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先被推出来的,是躺在移动病床上的方济舟。
他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左臂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固定在胸前。
露在外面的手背上插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水正一滴一滴地流入他的血管。
陆芸几乎是扑过去的。
“医生!医生他怎么样了?”她声音抖得厉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济舟毫无血色的脸。
推床的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眼神还算平和。
“手术很成功。”医生的声音也有些沙哑,“病人左臂粉碎性骨折,腹部一枪,还有一枪子弹擦着肺叶穿了过去,另外全身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
他顿了顿,看着陆芸瞬间又红了的眼眶,语气放缓和了些:“放心,命保住了。不过伤得重,得好好养着,至少三个多月才能恢复正常活动。后续要注意感染和并发症。”
陆芸听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但这次是庆幸的泪。
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然后,她猛地想起什么,急切地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医生,那……那南酥呢?我嫂子呢?她怎么样了?她怎么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