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是热油遇到葱花的声响,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葱油香味儿混合着酱油的焦香,霸道地钻进了堂屋里每一个人的鼻孔。
刚才还寡淡的空气瞬间被美食的香气填满。
陆芸吸了吸鼻子,再看看自己碗里那清汤寡水的面条,撇了撇嘴,一脸的生无可恋。
没一会儿,陆一鸣就端着一个大海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那碗面条,跟陆芸碗里的,简直是两个世界。
手工擀制的面条筋道有力,浸在浓郁的骨汤里,上面铺着一层炒得喷香的肉末和青菜,最顶上,卧着一个煎得两面金黄、边缘焦脆的溏心荷包蛋。
金黄的蛋液仿佛随时都会流淌下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陆一鸣小心翼翼地将碗放到南酥面前,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酥酥,赶紧趁热吃。”
南酥看着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堪称豪华配置的面条,再看看旁边陆芸碗里那朴素到令人心疼的“清水挂面”,有些哭笑不得地抬手抚了下额头。
这家伙……
“哥!”
陆芸不干了,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发泄着不满。
她抬起头,气鼓鼓地瞪着陆一鸣,控诉道:“你偏心,哼,你这区别对待,要不要搞得这么明显啊?”
陆一鸣拉开凳子在南酥身边坐下,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理直气壮,没有半分心虚。
“你嫂子走路去县里,来回十几里地,肯定累了,必须得吃点儿好的补补。”
陆芸被他这厚颜无耻的劲儿给气笑了。
“我上午也去上工了!我也很累的好不好?怎么就不能也吃点儿好的?”
她也为这个家辛勤付出了啊!
陆一鸣终于抬眼,给了她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随即轻嗤一声。
“南酥是我对象。”
“我给我对象吃点儿好的,不是天经地义吗?”
陆芸:“……”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陆一鸣乘胜追击,语气更加理所当然:“你要是也想吃好的,简单,让你对象给你弄去啊!”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提是,你得先有个对象。”
陆芸:“!!!”
一连串的反问,句句扎心。
陆芸被陆一鸣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都快撅过去了。
她涨红了脸,你了半天,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陆、一、鸣!”陆芸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喊出她哥的全名,“你……你……”
“我怎么?”陆一鸣挑眉,一脸“我说的都是实话”的表情。
陆芸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最后,她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地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把面条当成某个重色轻妹的坏哥哥,使劲地嚼,用力地嚼!
“别太过分了,不许欺负我芸姐,哼……”南酥看得好笑,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拧了一把陆一鸣腰间的软肉。
力道不大,带着几分嗔怪。
嘶——
“媳妇儿,我错了。”陆一鸣身子一僵,转头看向她,深邃的眸子里却漾开一丝笑意,他把瓷碗往南酥面前推了推,“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南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才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自己那碗丰盛的面条。
腊肉咸香,煎蛋嫩滑,面条劲道。
每一口,都透着陆一鸣的用心。
南酥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看陆芸那气鼓鼓的样子,都觉得可爱了几分。
……
吃完午饭,被狗粮撑饱又被亲哥气饱的陆芸,哼哼唧唧地回房午休去了。
南酥主动收拾了碗筷,跟着陆一鸣一起进了厨房。
小小的厨房里,陆一鸣站在水缸边洗碗,他身形高大,几乎要将本就狭窄的空间占满。
南酥没有进去挤,只是抱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小臂的侧影。
“你刚刚干嘛说那样的话刺激芸姐?”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你就不怕说得太重,适得其反吗?”
陆一鸣动作没停,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碗筷。
他没立刻回答。
直到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用抹布擦干手,他才转过身,走到南酥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南酥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汗水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
陆一鸣伸手,一把将南酥抱住。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下一秒,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低头就狠狠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和一丝……赞赏的意味。
唇舌交缠,攻城掠地。
直到南酥被吻得快要喘不过气,脸颊泛起好看的酡红,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他用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沙哑。
“还是我家酥酥聪明。”
“这么快就看出来我的用意了。”
南酥红着脸,抬手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亲昵的嗔怪。
“你少来。”她瞪他,声音还带着点喘,“有些事情得慢慢来,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芸姐这二十年,都是一个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扫把星’、‘灾星’……这些话,她听了二十年。心里那道坎,不是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南酥抬眼,看着陆一鸣的眼睛:“你得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建立起自信。你突然这么刺激她,万一她钻了牛角尖怎么办?”
陆一鸣没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南酥更紧地揽入怀中。
下巴轻轻垫在她的头顶。
南酥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他呼吸间那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陆一鸣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染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我答应过我娘,要好好照顾妹妹。”
“可我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