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南酥笑着迎上去,拉住她的手:“芸姐,你回来啦?赶紧洗洗,吃饭了。”
陆芸被她拉着,眼睛却还粘在桌子上,声音都飘了:“酥酥……这、这些……都是你做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南酥不是不会做饭吗?
这红烧肉的色泽,这刀工……怎么看都不像是新手能弄出来的啊!
南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捏了捏陆芸因为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心。
“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是我做的。”
她故意在“我”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点自嘲的俏皮。
“我是不会做饭,但我还没傻呀。难道不会做饭,就不能想办法让你吃上口热乎菜了?”
陆芸更懵了:“那这是……”
“买的呀。”南酥说得理所当然,推着她往水缸边走,“赶紧洗手洗脸,一身的汗。我专门去……呃,去县里国营饭店买回来的!快,趁热吃!”
陆芸被她推到水缸旁,机械地舀水洗手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才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专门去县里买的?
从他们大队到县里,来回得小半天呢!南酥为了不让她做饭,竟然跑了那么远?
不对啊,南酥上午不是不舒服在休息吗?
陆芸心里乱糟糟的,又是感动,又是疑惑,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里窜动。
等她擦干净脸,被南酥按着肩膀坐到桌边时,手里已经被塞进了一双筷子。
“发什么呆呀?快吃!”南酥自己也坐下,夹起一块颤巍巍、红亮亮的红烧肉,放到陆芸碗里,“尝尝看,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
陆芸看着碗里那块诱人的红烧肉,又抬头看看南酥笑盈盈的脸。
阳光照在南酥的脸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真诚和关切,没有一丝一毫的施舍或者居高临下,只有纯粹的“我想对你好”。
陆芸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
浓香的油脂混合着咸甜适口的酱汁在口腔里爆开,瘦肉酥烂,肥肉入口即化,好吃得让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南酥期待地问。
陆芸用力点头,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好次……真好次……”
南酥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满足地眯起眼睛。
嗯,空间商城出品,果然靠谱!这味道,绝了!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陆芸才稍微从美食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忍不住小声问:“酥酥,买这么多好菜……肯定花了不少钱和票吧?”
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南酥的东西都被偷了,现在肯定不宽裕,还为她这么破费。
南酥咽下嘴里的饭,看着陆芸那小心翼翼、带着心疼的眼神,心里软乎乎的。
这傻姐姐,自己过得那么难,还总想着别人。
“芸姐,”南酥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她,“钱赚来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花的吗?”
“钱没了,可以再挣。粮票没了,也能想办法。”
“但是身体要是累垮了,那是花多少钱、多少好东西都补不回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与其现在省着,把身体搞垮了,将来把钱大把大把地送给医院,还不如现在多吃两口肉,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陆芸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南酥。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
她总是能听到那些大婶教育自己的闺女,要省,要俭,要拼命干活,女孩子更要懂得持家,不能乱花钱。
有了钱,得照顾家里,得支援兄弟子侄。
可南酥说,身体比钱重要。
南酥说,要多吃肉,把身体养好。
陆芸赶紧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大口饭,将那块美味的红烧肉,咽了下去。
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涨的,暖暖的。
“嗯!”她重重点头,再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露出了毫无负担的、灿烂的笑容,“南酥,你说得对!得吃肉!”
她不再犹豫,筷子伸向那盘溜肝尖,夹起一大块,塞进嘴里。
滑,嫩,鲜,香!
好吃!
看着她吃得香甜,南酥也开心起来,两人不再说话,专心对付起眼前的美食。
风卷残云。
最后一点菜汁都被陆芸用米饭擦干净吃掉了。
她满足地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餍足。
好久没吃得这么饱,这么好了。
“南酥,我来洗碗!”陆芸抢着站起来收拾碗筷。
“别动。”南酥按住她的手,“你上午干了那么多活,肯定累坏了,坐着歇会儿。碗我来洗。”
“那怎么行!”陆芸不依,“饭都是你准备的,碗肯定得我洗!”
“听话。”南酥不由分说地把碗筷摞起来,端去厨房,“就这么几个碗,我还能洗了?你坐着,陪我说说话就行。”
陆芸拗不过她,只好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南酥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甜丝丝的。
等南酥洗好碗出来,用毛巾擦着手,陆芸拍了拍身边的小板凳。
南酥走过去坐下。
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南酥,”陆芸看着院子里晾晒的玉米,闲聊道,“今天地里的苞米差不多就能收完了。记分员说,明天开始,就得去场院给苞米脱粒了。”
“等苞米处理完,土豆、地瓜也该收了。秋收完,交了公粮,分了粮,就能猫冬了。”
南酥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猫冬?
过冬?
她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明面上,她的所有东西,包括过冬的棉衣棉被,全都被“偷”光了啊!
也就是说……
她,现在,根本没有过冬的衣物和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