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晚风裹着黄浦江的潮气,漫进宝山产业园的办公室。敖理博和贺银成刚送走最后一批合作方,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收拾文件时,贺银成的指尖拂过一张夹在笔记本里的黑白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素色旗袍,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却又透着一股北欧风雪淬炼出的硬朗。
他忽然停下动作,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是你奶奶。”敖理博端起桌上的凉咖啡,瞥了一眼照片,语气笃定。
贺银成点点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墙上石英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我妈总说,奶奶是个很特别的人。”过了半晌,贺银成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是冰岛人,年轻时跟着我爷爷漂洋过海来的中国,落地就扎在了无锡。”
敖理博靠在桌沿,静静听着。他也是无锡人,从小就听家里长辈提起过贺家这位传奇的奶奶——那个在无锡中学教信息技术的外国女教师,一口流利的无锡话,比本地人还地道。
“那时候信息技术还是新鲜玩意儿,学校里就那么一台老式计算机,奶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贺银成的思绪飘回了小时候,飘回了无锡那条青石板铺就的老巷,“她总说,技术是没有国界的,就像冰岛的极光和江南的雨,本质上都是照亮人心的东西。”
他的父亲是中冰混血,眉眼间带着北欧人的深邃,却偏偏继承了奶奶的物理天赋,摆弄起机械和电路来,比谁都得心应手。贺银成的物理基因,大概就是从这血脉里淌出来的。创业初期,多少个熬红了眼的深夜,都是靠着骨子里的这份天赋,才啃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
“她走的时候,正是我们最艰难的时候。”贺银成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攥得发白,“那时候新材料的研发陷入瓶颈,资金链也差点断了,我连回无锡奔丧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他还记得那天,敖理博替他跑了一趟无锡,带回了奶奶留给他的遗物——一本写满了物理公式的笔记本,还有一枚刻着冰岛极光图案的银质胸针。笔记本的扉页上,是奶奶用娟秀的字迹写的一句话:别怕迷路,极光会在风雪里等你。
“你奶奶是个了不起的人。”敖理博的声音沉了沉,他想起小时候,在无锡中学的操场上,见过这位白发苍苍的外国教师,带着一群孩子摆弄无线电,夕阳落在她的白发上,像撒了一层碎金,“那时候我们都知道,贺家奶奶的物理课,是整个无锡最好的。”
贺银成笑了笑,眼眶却红了。他把照片重新夹回笔记本里,抬头看向窗外。黄浦江的夜景璀璨夺目,远处的霓虹闪烁着,像极了奶奶口中的冰岛极光。
“我爸总说,奶奶的一生,一半是冰岛的风雪,一半是无锡的晨光。”贺银成拿起桌上的一份新材料性能报告,指尖划过那些精准的数据,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教给我的,从来不止是物理公式,还有怎么在风雪里站稳脚跟,怎么在晨光里奔赴远方。”
敖理博看着他,举起手里的凉咖啡,朝他晃了晃:“敬你奶奶。”
贺银成也笑了,拿起自己的咖啡杯,轻轻碰了上去。
“敬冰岛的风雪,敬无锡的晨光。”
窗外的风更柔了,裹着黄浦江的水汽,漫过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那些藏在血脉里的坚韧与热爱,那些跨越山海的思念与传承,都在这暮春的夜色里,静静流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