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漫过黄浦江的江面,淌进别墅的客厅。林墨蜷在沙发的一角,怀里抱着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英语词根笔记,指尖摩挲着扉页上王小宝写的“加油”二字。
外公林远洋泡了杯浓茶,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慢慢啜饮,外婆苏佩云则端来一盘洗好的草莓,一颗一颗往林墨手里塞。暖黄的灯光裹着三个人,驱散了初夏夜晚的微凉。
“外公,外婆,我还有件事想跟你们说。”林墨咬了口草莓,清甜的汁水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里那点忐忑,“我打算……考雅思。”
苏佩云剥草莓的手顿了顿,林远洋也放下了茶杯,两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疑惑。
“雅思?那不是出国留学才要考的吗?”苏佩云轻声问。
林墨点点头,把怀里的笔记摊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红色的标记,是他这一年来啃英语的痕迹。
“你们还记得吗?我初三那年回上海,插班进了静安区初级中学。”林墨的声音低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涩意,“那时候我刚从郑州过来,完全跟不上上海的英语节奏。课本里的单词一大半不认识,听力更是像听天书。”
他想起第一次随堂测验,英语卷子上刺眼的52分,是他学生生涯里最低的分数。班主任找他谈话时,那句“你这英语水平,想考市重点简直是天方夜谭”,像根刺,扎了他整整一年。
“中考前的模拟考,我的英语就没及过格。”林墨的指尖攥得发白,“那时候雅思报名费要两千多,爸妈在郑州打工,一个月挣的钱刚够房租和生活费,我哪里敢提。后来中考成绩出来,英语果然拖了后腿,市重点的分数线差了整整三十分,最后只被静安区实验高级中学——这所区重点普高录取了。”
苏佩云的眼眶又红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掌心暖暖的,带着常年做家务的粗糙,却熨帖得让林墨鼻尖发酸。
“那时候怎么不跟我们说呢?”林远洋的声音里带着心疼,“要是我们早点回来……”
“那时候你们还没找到呢。”林墨笑了笑,摇摇头,“而且那时候,我连普高的门槛都差点没够着,哪敢想雅思啊。”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里闪着亮闪闪的光:“现在不一样了。这一年,小宝和小贝天天帮我补英语,我的成绩从及格线往上蹭,上次月考已经能考到一百一十分了。我想试试考雅思,不是为了出国,就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我不是学不好英语的。”
他想起初三那年,趴在出租屋的小书桌上,对着英语卷子掉眼泪的自己。想起中考放榜那天,爸妈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的叹息。想起这一年,王小宝陪他背单词,王小贝帮他理语法,陈子轩给他分享听力技巧的日子。
“雅思报名费是贵,”林墨抿了抿唇,语气却格外坚定,“我已经在周末找了份家教的兼职,教一个小学弟数学。攒几个月,应该就能凑够报名费了。”
林远洋沉默了半晌,忽然站起身,走进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信封。他把信封塞到林墨手里,沉声道:“这钱,外公给你出。当年你没机会好好学英语,现在外公帮你圆梦。”
苏佩云也跟着点头,眼眶亮晶晶的:“对,我们支持你。以后外婆天天给你做补脑的饭菜,肯定能考出好成绩。”
林墨捏着手里的信封,指尖传来纸张的厚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他低头看着信封,又抬头看看外公外婆鬓角的银丝,忽然就红了眼眶。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黄浦江的浪涛声轻轻拍打着岸堤,像是在为他加油。台灯下的英语笔记,在灯光里泛着温柔的光。
准高二的夏天,林墨的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关于雅思的梦。那个梦里,有郑州的风,上海的潮,还有一家人,暖暖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