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寒假，总在湿冷的风里慢悠悠地走。陈子轩的寒假日常，却被一条横跨徐汇与闵行的通勤线，串起了两段截然不同的时光。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闵行七宝的巷口，陈子轩就已经揣着林溪妈妈塞的热包子，站在了公交站台。林溪家的暖意还裹在身上——桌上温着的牛奶，沙发上晒得暖烘烘的毛毯，还有李慕斯阿姨偶尔送来的糖醋排骨，都让他舍不得挪脚。可徐汇的老房子还等着他，那扇裂了缝的窗，积了灰的书桌，都得一点点拾掇起来。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过大半个上海，从闵行的烟火小巷，驶进徐汇的老弄堂。下车时，冷风裹着弄堂里的煤炉香气扑过来，陈子轩搓了搓手，掏出钥匙打开老房子的门。霉味混着旧木头的气息涌出来，他先把窗户全推开透气，再拎着水桶抹布，从客厅到卧室，一点点擦去灰尘。
窗台的裂缝用胶带先临时粘住，好歹能挡住些寒风。书桌上的旧习题集被他翻出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一下子把他拉回了高三的深夜。那时候，父母还在身边，屋里的灯亮到很晚，窗外的弄堂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收拾完屋子，陈子轩会去楼下的菜市场转一圈。买一把青菜，几块豆腐，给自己煮一碗热乎乎的汤面。老房子里没有林溪家的热闹，却有着独属于他的安静。他会坐在书桌前，翻几页专业书，或者给远在郑州的父母打个电话，听他们絮絮叨叨地叮嘱“天冷加衣”“别舍不得花钱”。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陈子轩锁好老房子的门，又踏上了回闵行的路。公交车上挤满了放学的孩子和买菜回家的老人，叽叽喳喳的声音里，藏着最鲜活的市井气。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徐汇的红砖老楼，变成闵行的新式小区，心里的孤单，也一点点被暖意填满。
回到闵行时，往往是傍晚。林溪家的厨房总是飘着香气，王小宝和王小贝正蹲在院子里，摆弄着王科杰叔叔给的汽车模型。看见他回来，王小宝立刻挥着手喊：“陈子轩！快来！我们刚发现七宝老街新开了一家炸串店！”
于是，几个少年的身影，又会晃悠在七宝老街的青石板路上。炸串的香气混着糖画的甜，林溪指着路边的花灯，叽叽喳喳地说着元宵节的打算，王小贝则在一旁，认真地给大家讲着智能汽车的小知识。陈子轩走在中间，手里攥着刚买的芡实糕，嘴里嚼着热乎乎的炸里脊，忽然觉得，这段往返的路，一点也不觉得累了。
有时候，陈子轩也会带着林溪一起回徐汇。两人踩着弄堂里的青石板，去看他高中常去的文具店，去吃巷口那家老字号的馄饨。林溪会蹲在老房子的窗边，认真地给他出主意：“等开春了，我们找个师傅来修窗，再刷一层新漆，肯定跟新的一样。”
陈子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点头。
寒假的日子，就在这样的往返中一天天溜走。徐汇的老房子，藏着他的过去，那些青涩的、孤单的、奋力拼搏的时光；闵行的巷口，盛着他的现在，那些热闹的、温暖的、充满欢笑的日常。
一条通勤线，连接着两座城，也连接着一个少年的两段人生。
夕阳西下时，陈子轩又一次站在了闵行的公交站台。远处，林溪正挥着手朝他跑来，王小宝兄弟俩跟在身后，手里还举着刚买的糖葫芦。风里裹着甜香，陈子轩笑着迎上去，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