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张家港,薄雾还没散尽,周敏就踩着露水走进了自家的小服装厂。缝纫机的哒哒声已经响了起来,几个女工正埋着头赶制一批新的童装订单。她系上围裙,熟练地拿起一件半成品,指尖划过细密的针脚,眉头轻轻蹙起——袖口的走线歪了半分,得拆了重缝。
丈夫老孙扛着一卷布料从仓库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又跟针脚较劲呢?这点小毛病,客户也看不出来。”
“那不行。”周敏头也不抬,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精准地剪断了歪掉的线,“咱们做的是良心活,一针一线都得对得起人家付的钱。”
老孙摇摇头,把布料放在案板上,转身去烧水泡茶。夫妻俩守着这家小服装厂十几年,从最初的两台缝纫机,到如今的小作坊,靠的就是周敏这份较真的劲儿。晨光透过厂房的窗户,落在周敏的头发上,鬓角的几缕银丝格外显眼,那是常年熬夜赶工、操心订单熬出来的。
而此时的上海,黄浦江的江风正吹过陆家嘴的摩天大楼。花旗银行上海分行的办公区里,孙涛已经坐在了工位前。他穿着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金融数据。
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是他特意早起二十分钟买的。入职花旗的这段日子,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公司的人。华东理工材料专业的背景,让他在分析金融科技领域的产业链时,比旁人多了几分独到的见解;而大学里自学的金融知识,又让他能精准地捕捉到数据背后的商机。
晨会时,孙涛拿着整理好的报告站起来发言,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引得部门经理频频点头。散会后,经理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孙,你这份报告,把材料行业和金融政策的结合点分析得很透,好好干,前途无量。”
孙涛笑着道谢,心里却想起了远在张家港的父母。他知道,自己身上这套笔挺的西装,脚下这双锃亮的皮鞋,都是父母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中午休息时,孙涛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周敏的声音带着缝纫机运转的背景音,听起来格外亲切。
“妈,订单忙完了吗?别太累了。”孙涛的声音放轻了些。
“快了快了,”周敏笑着说,“你爸刚给我煮了绿豆汤,解暑得很。对了,前几天你说碰到林慧阿姨的儿子了?怎么样,那孩子靠谱不?”
“靠谱,哥叫谢思远,在瑞银上班,弟弟刚考完高考,成绩特别好。”孙涛想起陆家嘴的偶遇,嘴角忍不住上扬,“等下次有空,我约他们出来吃饭,说不定还能碰上林慧阿姨呢。”
周敏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啊好啊!我跟你林慧阿姨,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后来她去了天津,就很少联系了……你要是见到她,一定替我问好。”
挂了电话,孙涛看着窗外的黄浦江,江面上的轮船来来往往,汽笛声悠远。他想起小时候,总爱蹲在服装厂的角落里,看母亲踩着缝纫机,看父亲裁剪布料。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离开张家港,来到上海这座繁华的城市,穿上西装,坐在高楼里办公。
傍晚六点,张家港的服装厂响起了下班的铃声。周敏和老孙收拾好东西,锁上厂房的门。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晚风里飘着稻花的香气。
“儿子今天打电话说,在公司表现不错,经理还夸他了。”周敏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老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叹了口气,“就是离得远了点,想他了,只能打打电话。”
周敏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丈夫的手。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天地要闯。上海的浦江潮声,和张家港的缝纫机声,听起来截然不同,却都藏着一家人的烟火与期盼。
而此时的上海,孙涛加完班,走出银行大楼。夜幕已经降临,陆家嘴的灯火璀璨夺目。他掏出手机,给父母发了条微信:“爸妈,我下班了,今天吃了红烧肉,特别香。你们早点休息,别熬夜。”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孙涛抬头望向夜空,星星在云层里若隐若现。他知道,无论自己走多远,张家港的那间小服装厂,永远是他最踏实的后盾;而父母的一针一线,早已织进了他的骨血里,陪着他在上海的浪潮里,稳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