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冬日常是裹着一层湿冷的薄雾，黄浦江的水浪拍打着堤岸，卷起细碎的凉意，漫过黄浦区的别墅。腊月廿八的清晨，林墨是被窗外的鸟鸣惊醒的，他翻了个身，鼻尖还萦绕着外婆苏佩云熬的猪油年糕的香气，枕边的手机震了震，是王小宝发来的消息：“墨哥，我们到虹桥站了，坐标定位发你，半小时后见！”
林墨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着。他趿着拖鞋冲到客厅，外公林远洋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报纸上的油墨香混着厨房里飘来的甜香，是独属于老上海的烟火气。“外公，小宝和小贝回来了！”林墨的声音带着雀跃，惊得林远洋手里的报纸抖了抖。苏佩云端着一盘刚蒸好的年糕从厨房出来，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整洁的髻，围裙上沾着点点面粉：“就知道那两个皮小子要回来，我今早特意多蒸了一盘，还煮了他们爱吃的糖粥。”
林墨胡乱抓了件羽绒服套上，蹬着运动鞋就要往外跑，林远洋叫住他：“慢点跑，带上围巾，这天寒地冻的，别冻着耳朵。”他拿起沙发上的灰色围巾，快步追上去递给林墨，眼底满是笑意，“你这孩子，跟他们俩待在一起，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林墨嘿嘿一笑，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围巾上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是外公的味道。他冲出门，冷风迎面扑来，刮得脸颊微微发疼，却丝毫不减他心里的欢喜。他骑着共享单车，沿着黄浦的老街巷穿梭，路边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墙头上挂着的红灯笼已经有了年味儿，偶尔有几声鞭炮声从远处传来，是孩子们在提前庆祝新年。
虹桥站的出站口人潮涌动，南来北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归乡的急切与喜悦。林墨踮着脚尖往里面望，很快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王小宝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手里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正踮着脚四处张望；王小贝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装的是给林墨带的广东特产。
“小宝！小贝！”林墨挥着手大喊。
王小宝和王小贝同时转过头，看到林墨，眼睛瞬间亮了。王小宝松开行李箱，大步朝林墨跑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墨哥！好久不见！”王小贝也走过来，笑着捶了捶林墨的肩膀：“可以啊，比上次见又壮实了点。”
“你们俩才是，在广州待了半年，怎么一点没晒黑？”林墨打量着他们，笑着打趣。
王小宝松开他，接过他手里的单车把手：“我们天天泡图书馆，哪有时间晒太阳。对了，这是给你带的鸡仔饼和杏仁饼，我妈特意让我们捎的。”王小贝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林墨接过来，沉甸甸的，心里也暖暖的。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回走，王小宝和王小贝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在港校的生活。王小宝说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文科课堂有多自由，老师会带着他们去深圳的城中村做调研，研究城市化进程中的乡土文化；王小贝则兴奋地讲着香港科技大学（广州）的实验室有多先进，他加入的理科攻坚小组正在研究智能汽车的悬架调校，偶尔还能和父亲王科杰视频通话，讨论专业问题。
“对了，墨哥，你现在在交大的实验室怎么样了？”王小宝突然问道，“上次你跟我说你在搞人工智能和材料科学的交叉研究，进展顺利吗？”
林墨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挺顺利的，我们课题组最近在研究一种新型的智能材料，能应用在新能源汽车的电池上，不过还在实验阶段。”他说着，眉飞色舞地讲起实验室里的趣事，讲起他和师兄师姐们熬夜做实验，讲起第一次看到实验数据达标时的激动。
王小贝听得津津有味：“厉害啊墨哥，以后我们搞智能汽车，说不定还能用上你们的材料呢！”
“那必须的！”林墨拍着胸脯，笑容灿烂。
回到林远洋的黄浦江景别墅时，苏佩云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猪油年糕软糯香甜，糖粥稠稠的，撒着桂花和红枣，还有几道精致的上海本帮菜，响油鳝糊、油爆虾、腌笃鲜，香气扑鼻。李慕斯和王科杰也已经到了，李慕斯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到王小宝和王小贝，连忙站起来迎上去：“你们俩，终于舍得回来了！”
王科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汽车模型，看到儿子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走上前，拍了拍王小贝的肩膀：“听说你在学校研究悬架调校？下次有空，跟我去车间看看，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智能汽车悬架。”
王小贝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爸！”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热气腾腾的饭菜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李慕斯给王小宝夹了一块油爆虾，轻声问道：“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看你都瘦了。”王小宝点点头：“妈，我在学校吃得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念你做的菜。”王科杰则和林墨聊着智能汽车的发展前景，从悬架调校聊到人工智能的应用，两人越聊越投机，林远洋和苏佩云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朝气蓬勃的样子，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饭后，王小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林墨：“墨哥，这是我整理的英语学习笔记，你不是说想提高英语口语吗？这个对你应该有用。”林墨接过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里面的字迹工整清秀，密密麻麻地记着英语语法和口语技巧，还有一些王小宝自己总结的学习心得。他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谢谢你小宝，太有心了。”
“跟我客气什么。”王小宝笑了笑，“对了，子轩呢？他最近怎么样？”
提到陈子轩，林墨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啊，前段时间和林溪一起去七宝古镇调研了，他们的文化调研报告不是入围了上纽大的创新创业大赛吗？听说最近在忙着修改报告，准备决赛呢。”
正说着，林墨的手机响了，是陈子轩打来的。林墨接起电话，开了免提，陈子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墨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和林溪的报告通过了初审，下周就要参加决赛了！对了，小宝和小贝回来了吗？我和林溪今晚请你们吃饭！”
“我们回来了！”王小宝抢过手机，大声说道，“子轩，晚上见！”
挂了电话，屋里的气氛更热闹了。李慕斯笑着说：“这下好了，你们几个又能聚在一起了，就像高中的时候一样。”
是啊，就像高中的时候一样。林墨看着身边的王小宝和王小贝，看着客厅里温馨的灯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高中时的他们，在复旦附中的教室里埋头苦读，王小宝是语文英语科代表，王小贝是数学科代表，他是那个被他们帮扶着，从二本线一步步冲到985录取线的少年。那些一起刷题的夜晚，一起为了自主招生面试努力的日子，一起在操场上奔跑的时光，仿佛还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