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县的夏日午后,暑气被田野间的风揉碎了,散在一望无际的麦浪里。藤井次郎和高木健太扛着锄头,哼着不成调的歌,慢悠悠地往农场主的小院走——藤井上鸟和高木玲奈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和农场主渡边夫妇聊得热络。
日语的语调软和,混着蝉鸣,在风里飘出几分亲切。
渡边太太端来冰镇的麦茶,青瓷碗碰着石桌,发出清脆的响。高木玲奈接过茶,笑着道谢,又把带来的郫县豆瓣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们从成都带来的,煮菜的时候放一点,特别香。”渡边太太眼睛一亮,连忙用手帕包好,塞进围裙口袋里,嘴里念叨着“晚上就试试”。
藤井上鸟则和渡边先生聊起了农场的事。渡边先生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指节粗大,握着茶杯的手背上,爬满了劳作留下的细纹。“健太这孩子,刚来的时候连麦苗和杂草都分不清,现在啊,比我还会看墒情。”他笑着指了指远处扛着锄头走来的两个少年,眼里满是赞许,“能吃苦,性子也好,是个好苗子。”
藤井上鸟看着健太晒得发亮的皮肤,看着他和次郎勾肩搭背的模样,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想起三年前,高木正雄气急败坏地打电话来,说健太跑了,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那时候,他还偷偷托人打听过长野的消息,得知健太在农场里过得安稳,才稍稍放心。
“这孩子,就是不爱被拘束。”藤井上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父亲总想着让他继承家业,可他的心,根本不在那上面。”
渡边先生摆摆手,喝了一口麦茶:“人活一辈子,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比什么都强。你看这片麦子,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看着它们从嫩芽长成金穗,心里的踏实,是坐办公室里体会不到的。”
高木玲奈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我们家次郎也是。明明在成都七中念着重点高中,却偏偏痴迷于中日诗词,我们也没逼他,喜欢就好。”
她转头看向跑过来的次郎和健太,笑着招手:“你们俩,别光顾着玩,过来喝口水。”
两个少年跑过来,满头大汗。健太拿起一碗麦茶,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抹了抹嘴,对着渡边先生说:“叔,明天东边那片地该浇水了,我看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雨,正好。”渡边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你细心。”
次郎则凑到藤井上鸟身边,手里拿着一片刚摘的狗尾巴草,小声用中文说:“爸,表哥画的画特别好看,比画册上的还生动。”藤井上鸟摸了摸他的头,用日语回道:“那你跟他学学,也画一画长野的麦田。”
渡边太太看着他们父子俩的互动,笑着对高木玲奈说:“次郎这孩子,斯文又懂事,跟健太是两个性子,却偏偏能玩到一块儿去。”高木玲奈笑了:“都是一家人,血脉连着呢。”
日头渐渐西斜,把小院里的人影拉得老长。渡边太太起身去厨房忙活,不多时,就端出了几碟精致的日式小菜——炸得金黄的天妇罗,酸甜可口的渍物,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味噌汤。藤井夫妇带来的郫县豆瓣,被她加进了煎鱼里,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两个少年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健太夹了一块煎鱼,眯着眼睛说:“婶子,你这鱼做得太好吃了,比东京料亭里的还香。”高木玲奈笑着给他添了一碗饭:“喜欢就多吃点。”
藤井上鸟和渡边先生碰了碰酒杯,清酒的醇香在舌尖漫开。他们聊着农场的收成,聊着成都的烟火,聊着东京的老宅,聊着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往事。高木玲奈和渡边太太则说着家常,从孩子的教育,聊到家常的菜谱,越聊越投机。
夕阳把麦浪染成了金红色,风穿过麦田,带来沙沙的声响。次郎和健太吃饱了,躺在院中的草席上,看着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
“次郎,等麦子熟了,我带你去割麦。”健太说。
“好啊,”次郎转头看他,“那我教你背李白的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健太听不懂,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小院里的笑声,混着蝉鸣和麦浪的沙沙声,飘向了远方。藤井夫妇看着两个少年的模样,相视一笑。
这个夏天,在长野的麦田边,没有家族的纷争,没有学业的压力,只有两家人的闲叙,和表兄弟俩最纯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