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鸟取,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城郊那栋孤零零的三层小楼。这里是秋山隼的工作室,一扇扇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透出几缕惨白的灯光,在沉沉的夜色里,像一双双疲惫的眼睛。
画室里,空气燥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五张画桌并排摆着,每个位置上都堆着小山似的画稿和原稿纸,助手们埋着头,手里的蘸水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春蚕在啃噬桑叶。他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袖口沾着未干的墨水,连抬手擦汗的动作都带着机械般的仓促。
秋山隼站在正中央的画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绷紧的箭。他手里的画笔几乎要飞起来,笔尖落在纸上,勾勒出的线条凌厉又张扬,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画稿上,机甲农夫的身影占据了大半篇幅,金属的光泽被渲染得淋漓尽致,可背景里的麦田,却显得有些呆板,像是硬生生贴上去的补丁。
自从《麦浪与少年·第二季》在全国热播,收视率一次次刷新纪录,秋山隼的日子就没安生过。
他是业内公认的天才,从出道起就一路开挂,作品常年霸占销量榜首,笔下的机甲冒险、星际争霸,每一个题材都能引爆市场。他曾笃定,佐藤佑那套温情脉脉的乡土故事,根本经不起市场的推敲,迟早会被观众遗忘。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麦浪与少年》第二季的热播,不仅让佐藤佑的名字响彻全国,更让《机械金融》的全球播出锦上添花。观众们似乎突然厌倦了炫目的特效和激烈的打斗,反而对长野麦田里的日常趋之若鹜。就连他的忠实粉丝,都在社交平台上留言,说“看腻了机甲的轰鸣,突然觉得麦田的风声很治愈”。
挫败感像潮水般,一次次淹没秋山隼。
他不服气。
他是秋山隼,是永远的第一名。怎么能输给一个只会画农场日常的毛头小子?
从那天起,他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压榨着自己,也压榨着身边的助手。原本定下的创作周期被硬生生缩短了一半,每天的工作量翻了三倍,他要求助手们必须跟上他的速度,哪怕熬到凌晨三点,哪怕双手抖得握不住笔。
“这里的线条不对!”秋山隼猛地把一张画稿摔在地上,墨水溅了一地,“机甲的武器系统要更有冲击力!我要的是碾压一切的霸气,不是这种软绵绵的样子!”
离他最近的助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捡起画稿,低着头不敢吭声。
这样的呵斥,在画室里早已成了常态。
空气里弥漫着墨水、咖啡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助手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眼里满是疲惫和无奈,却没人敢开口说一个“不”字。他们都知道,此刻的秋山隼,已经被那股不甘和焦虑逼到了悬崖边。
晚上十点,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责编雄太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给大家带的夜宵。他刚结束一场出版社的会议,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画稿堆得比人还高,几乎要把画室的过道堵死,秋山隼站在画稿堆里,头发凌乱,眼神猩红,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