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北京,蝉鸣已经攀上了国家跳水馆的钢架。馆内的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氯水的味道,跳板弹起的声响此起彼伏,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碎成千万片银箔。
林屿站在十米台的下方,身上的运动服已经换成了教练款的藏蓝色外套。他的左手腕上还戴着那块陪了他八年的运动表,表盘上的划痕是无数次训练和比赛的勋章。三天前的退役仪式简短而隆重,队里给他颁了“终身荣誉运动员”的奖章,今天,是老教练把新队伍交到他手里的日子。
老教练头发已经花白,手里攥着一面印着队徽的红旗,脚步稳稳地走到林屿面前。场馆里的训练声渐渐停了下来,年轻队员们都围了过来,目光里带着敬仰——眼前的林屿,是拿过三届世锦赛金牌的“跳水王子”,是他们曾经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传奇。
“小林啊,”老教练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却格外有力,“这批孩子,最小的十二岁,最大的十七岁,都是好苗子。往后,他们就交给你了。”
林屿挺直脊背,双手接过那面红旗。布料的触感温热,带着老教练手心的温度。他看着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刚进队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眼里满是对跳水的执念和对未来的憧憬。“您放心,”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带他们站上最高的领奖台。”
老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是欣慰的笑意。他转身对着队员们扬声宣布:“从今天起,林屿就是你们的主教练。都好好练,别辜负了你们自己,也别辜负了小林教练。”
队员们齐声喊着“好”,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林屿把红旗递给身边的助理教练,转身走到队伍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训练计划我已经重新制定好了,从明天开始,强度会比之前大。有吃不消的,随时来找我,但我不希望有人放弃。”
话音刚落,场馆的另一侧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汐穿着一身运动装,手里拿着厚厚的训练日志,快步走了过来。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带自己的女子三米板梯队,又要协助老教练处理队伍的日常事务,眼下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哥,这是你要的队员体能数据,”林汐把日志递过去,又补充道,“有三个孩子的踝关节有点旧伤,训练时得盯着点。”
林屿接过日志翻了几页,上面的字迹娟秀,数据标注得清清楚楚。他抬眼看向林汐,看见她额角的薄汗,忍不住叮嘱:“你也别太累,自己的梯队也很重要。”
林汐笑了笑,擦了擦额角的汗:“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对了,夏夏昨天给我发消息,说她期末考得不错,跳水队的省赛也进决赛了。”
提到林夏,林屿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他想起妹妹在巴黎时对着塞纳河笑的样子,想起她站在跳台上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等她来北京比赛,我去看她。”
说话间,有个年轻队员怯生生地举起手:“林教练,我们……我们能看您以前的比赛视频吗?”
林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抬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发:“当然可以。今晚训练结束,我们一起看。”
夕阳透过场馆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林屿看着队员们散开训练的身影,看着林汐低头和年轻队员交代动作要领的模样,忽然觉得,退役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
跳板再次弹起,水花溅落的声音清脆悦耳。蝉鸣从窗外钻进来,和训练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北京跳水馆里,最动听的夏日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