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敖理博的办公室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油墨味，那是敖思戍的重庆中考成绩单和初中毕业证书，被敖理博平铺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
贺银成推门进来时，正看见敖理博对着那几张纸发怔，指尖的烟燃了半截，却忘了吸。他没出声，只是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张印着鲜红分数的成绩单上——总分六百出头，在重庆的考生里，算得上是中上游的水平。
“想什么呢？”贺银成率先开口，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敖理博回过神，掐灭烟蒂，指腹在成绩单的姓名栏上轻轻摩挲着，低声道：“思戍这孩子，底子不差。就是从重庆到上海，怕他跟不上这边的进度。还有入学手续的事，我打听了一圈，流程繁琐得很，我这边研发项目正到关键期，实在抽不开身。”
这些话，他憋了一下午。苏晚晴和敖思戍住在临时安排的酒店里，少年人眼里藏着的局促和对新环境的期待，像根细针，时时扎着他的心。他是敖思戍的大伯，是这孩子在上海唯一的亲人，可他偏偏在最该搭把手的时候，被一堆实验数据和项目报告缠得脱不开身。
贺银成拿起成绩单，指尖扫过上面的各科分数，又翻了翻那份盖着重庆某中学鲜章的毕业证书。他和敖理博搭档二十多年，从大学实验室到如今的新材料公司，两人早就成了彼此最默契的后盾。敖理博没说出口的难处，他怎会不懂。
“多大点事。”贺银成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入学手续的事，交给我。我爱人在教育局的朋友，专管跨省市学籍转接的事。思戍这成绩不算差，找个宝山的重点高中，问题不大。”
敖理博猛地抬眼，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随即涌上浓重的感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贺银成抬手打断。
“咱俩之间，还用说这个？”贺银成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敖理峰是英雄，咱们做兄弟的，帮他照顾好家人，是分内的事。再说了，这孩子眉眼像他爸，一股子韧劲，将来肯定错不了。”
敖理博喉头发紧，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谢谢”。
他弯腰拿起桌上的成绩单和毕业证书，郑重地递到贺银成手里。那几张薄薄的纸，此刻却像是有了千斤重，不仅载着一个少年的求学梦，更载着兄弟俩沉甸甸的情谊，和对英雄未尽的牵挂。
贺银成接过文件，仔细地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拉上拉链时，动作格外认真。他看着敖理博眼底的红血丝，知道这几天他为了弟弟的事，没少熬夜。
“你安心搞你的研发，”贺银成站起身，拍了拍公文包，“入学的事，我明天就去跑。等手续办好了，咱们带着思戍去学校报到。这孩子，可得让他在上海安安稳稳地读书。”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敖理博看着贺银成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沉甸甸的担子，好像轻了不少。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弟弟，你看。
你的儿子，会在上海好好读书，好好长大。
我们兄弟俩，一个守着国门，一个守着科技的门，如今，还要替你守着，孩子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