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宝山中学的香樟树梢时,已经带了几分初冬的凉意。敖思戍抱着一摞刚发的数学卷子,脚步轻快地走在放学的人流里,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总低着头贴着墙根走。
转来学校已经快两个月了,从最初的局促不安,到如今能和同桌笑着讨论一道几何题的辅助线做法,日子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慢慢焐热了少年的心。
运动会上的1000米冠军,让同学们记住了这个来自重庆的新同学。更让大家记在心里的,是贺明宇那句郑重的介绍。起初,有人小心翼翼地避开“烈士”这个词,和他说话时带着刻意的温和;后来,见他会为了一道难题皱起眉头,会在体育课上和男生们抢着打篮球,会抱着团员证认真地参加团支部活动,那份小心翼翼,便渐渐化作了寻常的同窗情谊。
“敖思戍!等一下!”
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敖思戍回头,看见班长抱着一本《物理竞赛真题集》跑过来,额角沾着细碎的汗珠。
“这个给你,”班长把书塞到他手里,笑得眉眼弯弯,“上次听你说想参加物理竞赛,我这届的真题集,你拿去看看,说不定有用。”
敖思戍愣了愣,低头看着封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纹路。来上海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和他聊起竞赛的事。他攥紧书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谢谢你!我看完就还你!”
“不用急,”班长摆摆手,“对了,下周五班里组织去科技馆研学,你要不要一起?大家都想让你去呢。”
敖思戍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用力点头:“去!我肯定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到校门。贺明宇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看见敖思戍,他降下车窗挥了挥手:“走,带你去吃你念叨了好几天的生煎包。”
坐在热气腾腾的小吃店里,咬开一个皮薄馅大的生煎包,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敖思戍一边擦着嘴角的汤汁,一边和贺明宇说着班里的趣事——谁上课偷偷看漫画被老师抓了包,谁的英语听写又拿了满分,语气里满是雀跃。
贺明宇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现在可比刚来的时候开朗多了。”
敖思戍的动作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却没沉下去。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生煎包,轻声道:“以前在重庆,我总听我妈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保护我们。来了上海,大伯和你帮了我这么多,同学们也对我很好……我觉得,爸爸要是看见,肯定会很高兴的。”
贺明宇没说话,只是往他碗里夹了一个生煎包。窗外的街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少年的脸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青涩。
晚上回到酒店,苏晚晴正在整理敖思戍的校服。看见儿子抱着一本物理竞赛书回来,眉眼间带着笑意,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今天在学校过得开心?”
“开心!”敖思戍点头,把书放在桌上,又从书包里掏出团员证,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里,“妈,班里要去科技馆研学,我还报名参加物理竞赛了!”
苏晚晴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牛奶过来。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母子俩身上,安静而温暖。
敖思戍捧着热牛奶,忽然想起大伯敖理博说过的话——“你爸爸是英雄,你也要做个争气的少年”。他低头看着牛奶杯里自己的倒影,心里忽然笃定起来。
上海的冬天,没有重庆那么湿冷。他知道,自己的适应期,已经过去了。
未来的日子里,他会像父亲守护边境那样,守护好自己的学业,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扎下属于自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