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掠过上海中学的香樟树梢，卷起几片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校门口的“上海市中学生物理竞赛”红色横幅上。
宝山中学的校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的瞬间，敖思戍攥着怀里的物理竞赛题集，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校徽，身后跟着带队的物理老师，还有几个同校参赛的同学。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期待，“你是咱们年级物理竞赛的种子选手，把平时的水平拿出来，没问题的。”
敖思戍用力点头，指尖却还是微微发紧。他想起贺明宇熬夜帮他整理的错题本，想起林亦航哥给他的纳米涂层资料，想起和哥哥敖思国通电话时，那头传来的“哥相信你”的声音，心里的忐忑，渐渐被一股温热的力量取代。
赛场设在上海中学的实验楼阶梯教室，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来自全市各个中学的参赛选手。少年们穿着不同颜色的校服，手里捧着厚厚的资料，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敖思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放下书包，就听见邻座有人低声讨论着洛伦兹力的解题思路。他悄悄翻开题集，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公式上，心一点点静了下来。
监考老师拿着密封的试卷走进教室，尖锐的哨声响起，整个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敖思戍的目光快速扫过卷面。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中规中矩，都是平时反复练过的题型，他下笔飞快，思路清晰得不像话。直到翻到最后一道附加题，他的笔尖才顿了顿。
那是一道关于新材料在极端环境下应用的综合题，题干里提到的高温耐受性参数，和林亦航哥给他讲过的纳米涂层特性，几乎如出一辙。
敖思戍的眼睛亮了亮。他想起在新材料公司实验室里，林亦航哥指着那些精密仪器，给他讲解的每一个专业术语；想起科技馆里，研究员叔叔说过的“材料科学是物理的延伸”；想起自己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下的那些知识点。
他握着笔的手稳了下来，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公式推导、参数代入、误差分析，一个个步骤有条不紊地展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照亮了他浓密的睫毛，也照亮了草稿纸上那些工整的字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有人抓耳挠腮，有人频频看表，还有人早早地交了卷，垂头丧气地走出教室。
敖思戍却浑然不觉，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笔尖在试卷上写下最后一个答案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他放下笔，开始从头到尾检查试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漏洞。
哨声再次响起时，敖思戍把试卷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的那一刻，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走出阶梯教室，迎面撞上带队老师关切的目光。“怎么样？”老师急忙问道。
敖思戍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里满是少年人的自信：“老师，最后一道附加题，我好像做出来了。”
夕阳西下时，宝山中学的校车驶离上海中学。车厢里，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考试的题目，敖思戍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街灯，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贺明宇发了条短信：明宇哥，我尽力了。
几乎是秒回，贺明宇的消息跳了出来：等你回来，给你庆功。
敖思戍握着手机，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父亲的军功章照片，想起大伯敖理博说过的“知识改变命运，科技守护家国”，忽然觉得，这场竞赛，不仅仅是一次考试，更是他逐梦路上的一小步。
车窗外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却吹不散少年眼底的光。
那是属于求知者的锋芒，也是属于追梦者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