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的冬日湿冷依旧，影视城的拍摄棚里却热气腾腾，大功率的照明灯烤得人后背冒汗，群演们挤在角落，等着导演喊下一场戏的开拍。
敖理博派来的助理，正混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记事本，眼角的余光始终落在角落里的马思成身上。按敖总的吩咐，他不必上前打扰，只需远远观察，把这少年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
这几天，马思成像是变了个人。不再缩在角落啃冷面包，只要一得空，就攥着手里皱巴巴的剧本，蹲在道具箱旁反复翻看，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助理凑近看过一眼，那是个民国题材的本子，他演的依旧是个没几句台词的路人甲，可他偏偏看得格外较真，指尖在台词上划了密密麻麻的痕迹。
终于等到拍那场戏——马思成要演一个无锡来的逃难学生，对着镜头说一句“家乡遭了难，我只能四处漂泊”。
试戏的时候，导演喊了开始，马思成却站在原地没动，脸色沉得吓人。
“导演，这句台词不对。”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导演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手：“有什么不对的？赶紧拍，别耽误时间。”
“我是无锡来的学生，逃难到这里，台词里不该只有一句‘家乡遭了难’。”马思成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攥着剧本，指节泛白，“民国那时候，无锡南长街的米行、酱园，还有运河上的船，都是烟火气。就算逃难，也该带着点对家乡的念想，这样才真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他，讲无锡的老故事，讲南长街的石板路，讲运河里摇摇晃晃的乌篷船。那些故事，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比重庆的麻辣火锅，比澳门的湿冷空气，都要深刻。
导演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你一个群演，懂什么？要你怎么演，你就怎么演！一句台词而已，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不是废话！”马思成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剧本里写的是无锡人，就得有无锡人的样子！你连无锡的历史文化都不懂，怎么拍得出真实的戏？”
片场的人都看呆了，没人敢出声。谁都知道，这个导演脾气暴躁，得罪了他，以后别想在影视城混了。
导演气得脸都红了，指着马思成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是不是找死？不想演，就滚蛋！有的是人抢着演这个角色！”
“滚就滚！”马思成也来了犟劲，一把将剧本摔在地上，“这样的烂剧本，不演也罢！”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股少年人的意气和决绝。
人群外的助理，默默把这一幕记在本子上。他看着马思成冲出片场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这少年，不仅有骨子里的善良，还有一份对故土文化的执念。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敖理博的电话，声音沉稳：“敖总，马思成这边有新情况。他因为剧本里缺乏无锡历史文化的细节，和导演大吵了一架，现在已经离开片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敖理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哦？这小子，倒是比我想的更有想法。”
助理应了一声，又补充道：“他刚才说的那些，关于无锡南长街的米行、酱园，还有运河的船，说得头头是道，不像是随口乱说的。”
“我知道了。”敖理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你继续跟着他，别让他出事。另外，把那个剧本的名字记下来，我回头让人查一查。”
挂了电话，助理抬头看向马思成离开的方向，冬日的冷风卷着几片落叶，吹过空荡荡的片场。
他忽然觉得，这个叛逆的少年，身上藏着太多的故事。而那些故事，或许都和那个叫无锡的地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