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九月，夜雨淅淅沥沥打在居酒屋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霓虹。高桥凉趴在油腻的木桌上，面前横七竖八摆着空了的清酒瓶，酒气混着烟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新一条消息是人事部的辞退通知——“因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影响团队声誉，即日解除劳动合同”。几个冰冷的宋体字，像一把钝刀，割得他心口发闷。
他是被东京金融财报编辑出版社开除的。
事情闹得不算小。那天在JUMU工作室的纠缠，不知被哪个路过的实习生拍了视频，发在了社交平台上。标题耸动，配文阴阳怪气，说他“出轨被甩后骚扰前女友，大闹漫画工作室”。出版社的合作方看到了，直接发了投诉函，说他的行为有损行业形象。
高层震怒，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他，就让他卷铺盖走人。
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明明前几天，他还是那个穿着笔挺西装、在写字楼里指点江山的金融编辑；明明他还拿着高薪，盘算着年底的奖金该换哪款新手表。可一转眼，工作没了，名声臭了，连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事，都开始对他避之不及。
“妈的……”高桥凉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半瓶清酒，仰头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呛得他眼泪直流。
雨越下越大，敲得窗户噼啪响。居酒屋的电视里，正放着一档财经节目，主持人侃侃而谈，说的都是他曾经烂熟于心的行业术语。他看着屏幕，忽然就想起了群马县的乡下，想起了父亲那张刻满皱纹的脸。
那年他考上东京的大学，父亲送他到车站。老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服，手里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母亲连夜蒸的饭团。站台上风大，吹得父亲的头发乱蓬蓬的，他拍着高桥凉的肩膀，语气沉得像脚下的铁轨。
“凉啊，”父亲说，“咱们乡下人，没什么大本事，就认一个理——做人要本分，做事要踏实。”
那时候的高桥凉，正意气风发，满脑子都是大城市的霓虹与繁华。他敷衍地点点头，嫌父亲的话土气，嫌父亲的工装服丢人。车开的时候，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只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心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父亲还说：“城里的世界花花绿绿，别迷了眼。钱要赚，但良心不能丢。对人要真诚，尤其是对你好的人。”
良心？真诚？
高桥凉自嘲地笑了笑，笑声嘶哑。他想起见吉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