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八王子市，秋光漫过居民区的红瓦屋顶，落在一间临街的小阁楼里。
佐野泽明盘腿坐在地板上，膝盖上摊着厚厚的画稿，笔尖在纸上唰唰游走，带起的碎屑落了一地。这间不足十平米的阁楼，就是他的“工作室”——墙壁上贴满了机甲设定图，书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漫画杂志，角落里的旧空调嗡嗡作响，吹出的风带着纸墨和泡面的混合气味。
他是八王子市立电气高中的毕业生，没考上大学，也没找正经工作，一门心思扑在漫画上。父母骂他不务正业，邻居说他白日做梦，可他攥着铅笔的手，从来没松过。
“再来点冲击力……”佐野泽明喃喃自语，橡皮擦在纸上蹭出沙沙声，把机甲的肩甲改了又改。他画的是热血机甲漫，主角驾着钢铁巨兽闯荡宇宙，每一笔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和锐气。只是画技生涩，场景考据漏洞百出，人物表情也略显夸张——就像他上次堵着浅仓柚希炫耀的那本，满纸都是没处安放的少年心气。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高中同学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去参加同学会。佐野泽明瞥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又删掉，最后回了句“没空，赶稿”。
同学会里，有人考上了东都大学，有人进了大公司，只有他，还守着这间小阁楼，守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他又想起浅仓柚希，想起那个扎着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女孩。
他和她是八王子市的旧识，不同校，却在美术兴趣班见过几次。那时候他就觉得，浅仓柚希的速写比他画得好，线条干净，细节生动。后来听说她考上了八王子市立艺术高中，又听说她升入了东都大学漫画设计系，进了东京有名的JUMU工作室实习——那些消息，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心上。
凭什么？他不甘心地咬着铅笔。凭什么她就能进名校，进大工作室，而他只能窝在阁楼里，画着没人看的稿子？
窗外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得很。佐野泽明抬头，看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车路过，说说笑笑的，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和浅仓柚希。那时候，他还当着她的面，拍着胸脯说“以后我要画最酷的漫画，让全日本都知道我的名字”。
浅仓柚希当时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继续画她的静物速写。
佐野泽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铅笔往桌上一扔。稿纸上的机甲，肩甲突兀，线条凌乱，怎么看怎么别扭。他想起那天在东都大学宿舍楼下，浅仓柚希看他的眼神，不是鄙夷，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惋惜？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千叶林。骑着黑色的摩托车，眼神冷得像冰，往那里一站，就让他浑身发怵。后来他才听说，那人是JUMU工作室的场景担当，是浅仓柚希的师哥，东都大学法学系毕业的高材生。
法学系毕业，却跑去画漫画场景？佐野泽明皱着眉，忽然有点想不通。
他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秋风吹进来，带着远处稻田的清香。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贴着一张漫画征稿启事，字迹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佐野泽明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坚定。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捡起地上的铅笔，重新俯下身。笔尖落在纸上，这次不再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的漫画能不能被人看见，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他知道，浅仓柚希在朝着梦想往前走，千叶林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得风生水起，而他，也不能认输。
阁楼里的灯光，亮到了深夜。画纸上的机甲，渐渐有了凌厉的轮廓。少年人的倔强和心气，都藏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里。
八王子市的夜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小阁楼里，固执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