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认知障碍5(2 / 2)

陈明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无数条青黑色的血管暴凸出来,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皮下游走、挣扎!

然后,祁淮之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

陈明的身体,开始“解体”。

不是被外力撕裂,而是从内部……崩解。

皮肤、肌肉、骨骼……像是被无形的手从分子层面拆解,化作一滩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混合着破碎组织的浆液,从他身体的每一个孔窍、每一处毛孔里涌出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几秒。陈明的惨叫从高亢到微弱,最终彻底消失。

当小宇松开手时,原地只剩下一滩还在微微蠕动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肉泥。连骨骼都没有剩下。

小宇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祁淮之。

那一刻,祁淮之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混杂的情绪——完成“清理”后的满足,保护了“母亲”的骄傲,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做错了事等待责罚的忐忑?

但很快,那些情绪都隐去了。小宇又变回了那个空洞的、安静的男孩。

他走回祁淮之身边,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恢复了软糯:“母亲,你没事吧?”

祁淮之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正在快速蒸发消失的肉泥,以及大厅里另外三具残骸。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收起手术刀,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

然后,他走到那第三具女性尸体旁,蹲下身,轻轻拨开了遮住她脸的长发。

是林茜。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切的、凝固的恐惧。眼睛圆睁,瞳孔扩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而她面前那行血字——“不要相信排班表”——此刻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祁淮之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

他站起身,环顾这个已经变成屠宰场的大厅。

六个人。现在,至少确认死了四个。雷烈(疑似),赵成(疑似),林茜,陈明。

吴薇呢?她不在。是逃走了,还是……变成了别的什么?

还有小宇……

祁淮之转身,看向那个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男孩。

“小宇,”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知道陈明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吗?”

小宇眨了眨眼,点点头:“他被‘污染’了。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或者……被不该吃的东西,吃了。”

“什么意思?”

“这里的‘患者’,有些会……‘同化’。”小宇组织着语言,“它们饿了,就会想要吃掉活的东西。实习生,或者其他‘滞留者’。吃了之后,吃人的那个……会变得像被吃的那个。思想,行为,还有……‘味道’。”

他指了指地上那滩正在消失的肉泥:“他吃了人。吃了很多人。所以,他变成了‘想吃人’的东西。”

祁淮之消化着这个信息。所以,陈明可能是被某种“饥饿”的异常患者袭击、感染,然后反过来开始猎杀其他实习生?

而吴薇……她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她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母亲,”小宇忽然靠近了些,小手轻轻抓住了祁淮之的手——这是第一次主动的身体接触,“我们离开这里吧。这里……很不好。有很多不好的东西,在看着我们。”

祁淮之低头看他。男孩的手很冰,像死人。但抓着他的力道,却带着一种固执的、不容拒绝的温暖?

“去哪里?”祁淮之问,“我们的排班表指定了楼层和任务。”

“排班表是错的。”小宇说,黑洞般的眼睛看着他,无比认真,“那个人写的是对的——不要相信排班表。”

他指了指林茜尸体前的血字。

“那应该相信什么?”

小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相信……流程。真正的流程。不是手册上写的那些。”

“真正的流程是什么?”

这一次,小宇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似乎在思考,在挣扎。最后,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近乎虔诚的光:

“真正的流程……是治疗。”

“治疗谁?”

“治疗这座医院。”小宇说,“治疗所有‘卡住’的、‘病了的’东西。包括……包括像我这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期盼:“母亲,你能治好我吗?我……我也病了。病了很久。”

祁淮之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看着那个破旧的、一只眼睛脱落的兔子玩偶。

他想起了手术室里,那种引导概念完成缝合的奇异感觉。

他想起了走廊上,小宇说“我以前也摆过”时的平静。

他想起了刚才,男孩为了“保护”他,展现出的那种非人的、残酷的力量。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在脑海中——

也许,小宇说的“治疗”,才是这个副本的……真正主线?

而“母亲”这个称呼,或许不是错误,而是某种扭曲的……真相?

祁淮之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疑问和那丝诡异的、正在滋生的“责任”。

小宇那句话的尾音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震颤,大厅里的灯光,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

不是简单的闪烁。是那种彻底的、如同断电重启般的——先陷入绝对黑暗,连气窗漏下的天光都瞬间消失,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猛地蒙住;然后,在视网膜还残留着黑暗烙印的刹那,光,重新涌了进来。

但光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惨白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来自高处污渍斑驳气窗的吝啬光线。而是明亮的、均匀的、带着暖意的日光灯灯光。

头顶传来稳定的电流嗡鸣,不是之前那种时断时续、带着杂音的嘶哑声,而是医院常见的那种节能灯具正常工作时的轻微声响。

不止灯光。

气味也变了。浓烈的血腥味、福尔马林的刺鼻、腐烂的甜腻……所有这些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标准的医院消毒水气味——虽然依旧带着化学品的味道,但干净、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声音也变了。死寂被打破,远处传来隐约的、规律的脚步声,推车滚轮碾过地面的轻微声响,还有极其模糊的、像是从关闭的房门后传出的低声交谈。

视线所及,一切都变了。

剥落的墙皮变得完好,只是有些发黄。歪斜的“静”字标识被重新贴正。积满灰尘的候诊长椅干净如新,塑料表面甚至微微反光。

远处那盏孤零零的应急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齐的嵌入式筒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地上的尸体、血迹、残骸、肉泥……全部消失了。

林茜坐靠的那面墙干干净净,她面前那句用血写成的“不要相信排班表”,也无影无踪。

导诊台后浓重的阴影消散了,露出了标准的木质柜台表面,上面甚至还放着一本翻开的登记簿和一支笔。

仿佛刚才那血腥恐怖的屠宰场,只是一场集体幻觉。而他们都陷入了一场恐怖的认知障碍。

祁淮之站在原地,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又强迫自己缓缓放松。他的瞳孔在明亮的光线下微微收缩,迅速而冷静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细节。

这不是“恢复正常”。这太突兀,太完美,完美得虚假。

就像一个粗劣的舞台剧,在血腥高潮后,幕布突然落下,换上了一个阳光明媚、布景崭新的场景。切换的痕迹太重,反而暴露了背后的操控。

小宇的反应更直接。在灯光变化的瞬间,他就猛地扑过来,不是抓住衣角,而是用整个小小的身体紧紧抱住了祁淮之的腿,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他抬起头,黑洞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恐惧——不是对怪物的恐惧,而是对这种“变化”本身的、深切的恐惧。

“母亲……”他的声音在发抖,“不对……这里不对……”

“我知道。”祁淮之低声道,一只手轻轻按在小宇头顶,既是安抚,也是将他护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他的目光依旧锐利如鹰隼,观察着这个“崭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太安静了。

虽然有了“正常”的声响背景,但这些声音……缺乏“人味”。脚步声太规律,像录音循环;推车声太轻微,仿佛隔了好几层墙壁;交谈声模糊得根本听不清内容,只是一片混沌的低语。

这是一个精致的、冰冷的模型。或者说,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就在这时——

“咣当!”

一声剧烈的、金属撞击的巨响,从大厅侧面的走廊深处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女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脚步声迅速接近。

祁淮之立刻将小宇往身后一拉,自己侧身挡在前方,手术刀已经滑入掌心。他的目光锁定声音传来的走廊转角。

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是吴薇。

但已经完全不是祁淮之记忆中的那个冷静、倦怠、戴着无框眼镜审视一切的女人。

她的白大褂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和灰尘。无框眼镜不见了,左眼眼角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划痕。

短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上。她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嘴唇干裂,瞳孔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放大。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把沾染着黑红色污垢的、锈迹斑斑的消防斧。斧刃上有新鲜的缺口,还有一些疑似组织的残留物。

她一冲进大厅,目光就像受惊的野兽般四处扫视,立刻锁定了站在中央的祁淮之和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