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丁达尔效应,在这一瞬间,原本肉眼不可见的信号在细微的水雾中隐约闪过了一丝红外红光。那光束极细,且呈束状垂直刺向天际。
陆铮的脑海中瞬间跳出一个极为专业的术语:FSOC(自由空间光通信),这种手段利用红外激光作为载波,通过空间光调制器直接将数据包发送给上空的低轨道卫星。它不需要建立任何无线电基站,也不会产生任何可被监测的射频波束。
这种顶级情报设备,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雇佣兵队长能够拥有的。
伊萨贝拉的手指在设备侧面的触控板上以极高的频率快速敲击着,并不是在输入文字,而是在通过特定的脉冲编码节奏激活芯片里预设的加密包。
陆铮死死盯着那束微光消失的方向。就在信号传输达到峰值的瞬间,他凭借过人的视觉捕捉力,敏锐地从设备屏幕折射到石柱阴影的一抹反光中,捕捉到了那串转瞬即逝的逻辑指令流:
“$$text{DATA_TRAARGET_SAT [REDACTED]; STATUS: INFILTRATED; MISSION_ID: ORACLE-V}$$”
“任务?Oracle-V?”陆铮紧盯着伊萨贝拉。
如此隐秘的传递情报?她不是这里的人,是个藏在雇佣兵头盔下的特工帽?
露台后方,那股原本有序的机械轰鸣声中突然插入了一串粗野的脚步声。
是“屠夫”。
这个满脸横肉的指挥官似乎在大殿里待得气闷,正抽着粗雪茄,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着这个露台的方向走来,他垂涎伊萨贝拉很久了,在这法外之地的土皇帝,最看不得这种高傲且充满野性的女人在他面前晃悠。
“嘿,小野猫,怎么躲在这儿吹风?”屠夫的大嗓门在露台入口处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糊感。
伊萨贝拉神色未变,左手轻巧地一抹,那个“传感器”便无声无息地收回了袖口。她转过身,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刚抽完一根烟,冷冷地看着屠夫。
屠夫并没有继续上前纠缠。
作为一名常年穿梭在丛林里的老猎手,他也有着一种野兽般的敏感。
就在他距离陆铮藏身的石像底座不到四米的地方,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粗野地抽了抽鼻子,狐疑地看向大殿那黑暗的、布满蛛网的穹顶:
“妈的,这地方怎么一股臭水沟的味儿?”
陆铮屏住了呼吸。
随着太阳升高,大殿内那十几台工业大风扇排出的电子设备高温正在整个室内循环。这种高温加速了他身上淤泥的脱水,同时也让他身上那种混杂了血腥和江水腐败物的特殊气味开始轻微地逸散。
虽然大殿整体通风良好,但对于一个天生的猎人来说,这一丝不属于机油和火药的味道,极度刺眼。
屠夫眯起三角眼,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半自动散弹枪。
枪口那漆黑的洞眼,一点点对准了上方那黑暗的缝隙。
陆铮全身的肌肉瞬间进入了“假死”状态,心率被他强行控制在每分钟40次以下。他甚至停止了眼球的微颤,整个人与那块千年的石头在分子层面上融为一体。
“啪嗒!”
就在屠夫的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受惊的、足有成人小臂粗的热带灰鼠从穹顶的线缆堆里蹿出。
受惊的畜生惊慌失措地撞落了几块破碎的石屑,随即在梁柱间发出一串凄厉的叫声,消失在阴影深处。
“草,又是这帮钻空子的畜生。”
屠夫啐了一口浓痰,放下了枪。这种被机油味吸引的老鼠在基地里随处可见,它们经常咬坏光纤,搞得钱五那帮人跳脚。
伊萨贝拉走到屠夫面前,修长的双腿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压抑的弧线,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拔出来的刺刀:
“屠夫,将军把你派到这儿,不是为了让你看着老鼠的,看好钱五?”
“我要去休息了,别再像条发情的野狗一样跟在我后面。懂吗?”
她甚至没有等屠夫的回应,直接撞开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大殿。
屠夫被伊萨贝拉那股狠辣的气场震在原地。他在这个女人的眼里看到了真正的杀气,那是一种比他这种杀人犯更专业、更纯粹的力量。
他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她的背影吹了个口哨,却终究没敢再跟上去。
陆铮躲在穹顶的阴影里,看着这对各怀鬼胎的男女先后离开。
在这座孤立无援的“神庙”里,一个试图利用“神谕”代码重塑霸权的疯子,一个贪婪且多疑的本土军阀,还有一个正在向外界传递高度加密信号的危险女人。
而他,是这三方势力算盘里唯一的变量。
“好戏,才刚开场。”陆铮在心里默默说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石像的裂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