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屠夫举起刀,准备挑开那张帆布的瞬间。
陆铮的目光落在了手边的一根细软管上。
那是一根连接着主压力管道的旁路泄压管,因为年久失修,上面的阀门已经锈迹斑斑,而且正在微微颤抖。
没有任何犹豫。
陆铮伸出手,用尽全力,在生锈的阀门上猛地一拧。
“滋——!!!”
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叫声瞬间炸响,盖过了一切噪音。
这根早已不堪重负的老化管道,在陆铮的外力作用下,彻底爆裂。
一股滚烫的高压白色蒸汽,带着恐怖的动能和热量,像是一条出洞的白龙,正好喷在了屠夫的脚边。
“操——!!!”
屠夫被这突如其来的蒸汽烫得怪叫一声,整个人像是个弹簧一样向后蹦出了两米远。
“我的脚!妈的!烫死老子了!”
屠夫抱着脚在地上乱跳,刚才那种猎人般的警觉瞬间被剧痛和愤怒冲散。
“老板!老板你没事吧!”
两名手下吓了一跳,急忙冲上去查看。
“滚开!”
屠夫一把推开手下,气急败坏地看着那根还在喷着蒸汽的管子,破口大骂,“这什么破烂玩意儿!老子就知道这堆破铜烂铁迟早要炸!钱五那个王八蛋,居然让老子来守这种随时会爆炸的棺材!”
在这个超负荷运转、到处都在漏气漏油的老旧机房里,爆一根管子简直太正常不过了,他只觉得是自己倒霉,碰上了设备故障。
“快!叫人过来修!把阀门关上!”
屠夫骂骂咧咧地退回到控制台前,一脚踹在桌子上。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陆铮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因为屠夫并没有离开。
相反,这个该死的家伙直接让人把桌子和椅子搬到了控制台的正中央,也就是正对着那个主冷却循环阀门的位置。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继续喝酒监工,一双凶狠的眼睛时不时扫视着四周,似乎是在把刚才受的惊吓转化为对环境的怒火。
“老大,是老鼠吧?”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这地下的老鼠个头大,经常咬坏东西。”
“等演示结束,老子非把维修班那帮废物的手全剁了。”他抓起酒瓶,又猛灌了一口。
躲在配电柜阴影里的陆铮,透过电缆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还没到时候。
陆铮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几根粗大的输水管道,现在的震动频率还不够,意味着上面的服务器还没有进入全功率运转,现在的热量还不足以摧毁核心。
必须等。
等到“神谕”系统彻底睁开眼睛,贪婪地吞噬着所有电力和算力,达到沸腾的临界点时,切断冷却,就像是在高速行驶的赛车引擎里扔进一把沙子,将是一场无法逆转的毁灭。
地面之上,“神庙”大殿。
原本阴暗潮湿、充满霉味的大殿,此刻被无数块高清屏幕散发出的冷光照得通亮,古老的佛像在蓝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诡异而离奇,仿佛穿越千年的神灵正在冷眼旁观着人类制造的赛博怪物。
大殿中央,钱五站在主控台前。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西装,虽然那张脸依然苍白得像纸,虽然他还需要时不时用手帕捂住嘴压抑咳嗽,但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是一种疯子即将实现梦想时的回光返照。
“将军,各位。”
钱五的声音经过麦克风的放大,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欢迎来到新世界。”
他猛地按下了回车键。
“嗡——!!!”
大殿四周的几十台工业级散热风扇同时发出了咆哮,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主屏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汇聚。
一串串绿色的代码像是有生命的蝌蚪,迅速构建出一个个复杂的几何模型,随着进度的推进,那个模型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由无数监控画面、数据节点和卫星轨迹组成的金色眼睛。
“这就是‘神谕’。”
屏幕上的粒子流瞬间坍塌、重组,构建出一个极为复杂的、多维度的几何模型,不仅仅是空间的建模,更是时间的切片。
“这是基于超维度算法的高性能人工智能核心,”
钱五指着屏幕,眼神狂热:
“它不再局限于‘看’,而是在‘掌控’,它抓取这片区域内所有的变量:气象数据、地质微震、金融波动、乃至每个人手机里的情绪关键词,通过混沌算法,它能推演未来。”
钱五转过身,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将军,眼中满是狂热的邀功之色,“将军,只要这套系统铺开,整个金三角,甚至整个东南亚,都在您的手掌心里,只需要在数据层面轻轻拨动一下琴弦,我们可以制造意外,可以引发暴乱,甚至可以通过操纵股市波动让对方在三天内经济崩盘。”
“这才是上帝的权柄,只要有电,只要有网,您就是因果律的主人。”
将军缓缓站起身。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倒映着屏幕上那团代表着“全知全能”的金色星云,流露出了一种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
对于一个依靠暴力维持统治的军阀来说,这种能从根源上编织命运、杀人于无形的力量,比核武器更让他心动。
“很好。”
将军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钱先生,让我看看它的极限,我要看看,它能不能算出我的一生。”
“如您所愿。”
钱五兴奋地搓了搓手,对着键盘手噼里啪啦地输入了一串指令,“全功率并网!激活深度学习核心!把算力拉满!加载‘未来推演’模型!”
“警告:系统负载已达95%……”
“警告:核心温度上升……”
电子合成的声音在报警,但钱五置若罔闻。
“超频!给我把旁路电源也切进来!”钱五嘶吼着,“我要让将军看到神迹!”
角落里,伊萨贝拉靠在一根石柱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那双修长的手指正死死地抓紧自己的手臂肌肉,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负载数据,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预计还有三分钟。
如果陆铮再不动手,一旦系统完成最终的硬件架构固化,想破坏就难了。
“你这个骗子……”伊萨贝拉在心里低声咒骂,“如果你死了,我一定把你的尸体挖出来喂狗。”
地下二层,冷却机房。
“格拉格拉——轰——!!!”
原本平稳的机械轰鸣声突然变了调。
头顶那几根粗大的输水管道开始剧烈震颤,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水流声,更像是无数铁珠在钢管里疯狂撞击的脆响。那是水流流速超过临界值产生的空蚀现象。
旁边的变压器组发出了令人心悸的“滋滋”电流声,红色的过载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整个地下空间染成了一片血红。
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升高,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团火。
躲在阴影里的陆铮,猛地睁开了眼睛。
“就是现在。”
屠夫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的震动太大了,连桌子上的酒瓶都被震得在桌面上跳舞。
“怎么回事?!”屠夫一把抓住酒瓶,冲着对讲机大吼,“上面在搞什么?这机器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