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趴在床上、因为背部伤痛而有些昏昏欲睡的陆铮,也被这股香味勾得睁开了眼睛。
“好香……”
他动了动鼻子,感觉胃里那只馋虫正在疯狂打滚。
而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他脚边、睡得雷打不动的夏娃,也被这股香味给“激活”了。
这只如波斯猫般慵懒的少女,鼻子微微耸动了两下。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迷离的银灰色瞳孔,此刻瞬间有了焦距,亮得惊人。
顺着香味的源头,手脚并用,动作轻盈而流畅地从床尾爬了上来。
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气息,径直爬到了陆铮的胸口旁。
刚好此时陆铮正迷迷糊糊地想要抬头看看锅里的情况。
夏娃低下头。
她的脸颊在陆铮的颈窝处极其亲昵地蹭了蹭,一头柔软的金发扫过陆铮的下巴,带来一阵酥痒。
“哥……”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还没睡醒的娇嫩,直白且坦诚,“饿,我这几天很乖。”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正在调蘸水的三个女人动作齐齐一顿。
林疏桐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香菜差点掉进醋碟里。
夏小婉手里的筷子停在空中,眼神复杂。
苏晓晓正在切小米辣的手也一抖,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但当她们看到夏娃那双纯净无杂质、甚至带着点婴儿般懵懂的眼睛时,那种酸意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行行行,都知道你乖。”
陆铮有些无奈,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却发现左手被固定着,只能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马上就好,等会儿先给你盛一碗。”
夏娃得到了承诺,满意地眯起了眼睛,也不下去,就这么趴在陆铮的枕头边,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锅。
“差不多了!”
苏晓晓看了一眼手表,“鸡汤底已经煮开了,菌子也下锅了二十分钟!马上就能吃了!”
“我去弄蘸水!”
夏小婉自告奋勇,“姜末、蒜泥、小米辣、香菜、腐乳,再来点酱油和醋,这就是最地道的灵魂蘸水!”
三个女人转过身,背对着病床,在另一张桌子上热火朝天地调制着蘸料。
一直盯着锅看的夏娃,突然发现旁边的小桌子上,还遗落了一小盘没下锅的、准备留给林疏影的见手青,绽放着深邃而迷人的靛蓝色。
她记得刚才那几个女人就是把这些东西倒进锅里的。
于是,趁着没人注意。
夏娃伸出白皙的小手,端起那盘变蓝的生菌子,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倒进了正在沸腾的锅里。
“哗啦。”
一声轻响,被锅里沸腾的声音掩盖了。
这盘的见手青瞬间混入了已经煮熟的菌汤里,随着翻滚的气泡,很快就分辨不出来了。
而正在调酱料的三个女人,对此一无所知。
“好了!蘸水来了!”
夏小婉端着四个调好的小碗走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时间到!”
苏晓晓看了一眼手表,关小了火力,“可以吃了!”
“万岁!”
林疏桐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先给陆铮盛了满满一大碗,特意多挑了几块肥厚的牛肝菌和鸡枞。
“姐夫,你是病号,你先吃!补补身子!”
她把碗放到床头,又细心地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陆铮嘴边。
陆铮虽然趴着姿势别扭,但也被这香味勾得食指大动。他张开嘴,喝了一口。
“轰!”
那一瞬间,鲜味像是一颗高爆手雷,在他的口腔里炸开了。
鸡汤的醇厚,菌子的清甜,还有那种只有野生菌才有的、带着森林气息的独特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温暖了那个早已空虚的胃。
“好鲜……”
陆铮忍不住赞叹道。这种味道,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来得直接和震撼。
“是吧是吧!我就说好吃!”
苏晓晓得意洋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顾不上烫,大口吃了起来。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吸溜汤汁和咀嚼菌子的声音。
一人捧着一个碗,吃得那叫一个香。
夏娃虽然话不多,但进食速度极快,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苏晓晓一边吃一边感叹:“这牛肝菌太滑了,跟吃果冻似的……还有这松茸,脆生生的,太香了!”
夏小婉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把外套都脱了:“这味道,真的绝了,我在米其林餐厅都没吃过这么鲜的东西。”
大家吃得满头大汗,所有的伤痛、疲惫、恐惧,都在这一碗热腾腾、鲜掉眉毛的菌子汤里烟消云散。
这就是食物的力量。
然而。
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那几片后来加进去的、还没完全煮熟的见手青,正混合在鲜美的鸡汤里,被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胃里。
这些蓝色的幽灵,正在胃酸的作用下,开始释放出一种名为“裸盖菇素”和“色胺”的神奇化学物质。
它们顺着血液循环,悄无声息地爬向了每一个人的大脑皮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