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死水(1 / 2)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是一把把金色的细沙,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间病房,空气中残留的野生菌鲜香的味道早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晴般的清冽。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削皮刀划过苹果表皮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林疏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削着手里的水果,红色的苹果皮像是一条不断的红丝带,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垂落。

只是,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憨态和活力的俏脸,此刻却红得像是她手里的苹果。

自从昨天黄昏花丛中的“意外的坠落”,这丫头就像是变了个人。以前那个咋咋呼呼、敢拿着鸡毛当令箭管束陆铮的“林长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稍微跟陆铮对视一眼就会脸红心跳、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鹌鹑。

陆铮趴在床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偶尔飞过的麻雀。

背后的伤口正在结痂,钻心的痒意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下爬行,比疼还要难受。但他不敢乱动,因为只要他稍微调整一下姿势,旁边那个削苹果的小丫头就会立刻紧张地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仿佛他是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这种气氛,怎么说呢……有点温馨,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手足无措的尴尬。

“那个……疏桐啊。苹果皮都要垂到地上了,再削下去,这苹果就只剩核了。”

“啊?”

林疏桐猛地回过神来,手一抖,那条完美的苹果皮“啪嗒”一声断了,掉在了地板上。

“对……对不起,姐夫!”

她慌乱地弯腰去捡,结果脑袋差点撞到床沿。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节奏极快、力度均匀、且带着一种特有的笃定和力量感。

陆铮的眼神瞬间变了,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请进。”

门把手被拧动,门板被推开。

一个飒爽英姿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T恤,下身是一条深绿色的多袋工装裤,裤脚整齐地扎进一双沾着些许红土的作战靴里,勾勒出她常年高强度训练下那一身紧致、流畅且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如同蜜糖般的光泽,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地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在脑后轻轻甩动。

她手里捧着一束洁白无瑕、还带着露珠的香水百合。

赵颖。

云南省公安厅禁毒总队行动支队,也是陆铮在北京受训时的老同学,更是曾经并肩作战、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兄弟。

“哟,这不是我们的陆大英雄吗?到了云南都不联系我?”

赵颖走进病房,把百合花往床头柜上一放,动作豪迈得像是扔了一个弹夹。

她摘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双英气逼人、眼角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看着趴在床上的陆铮,嘴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意,“怎么?听说你在云岭搞了个大新闻,还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将军’都给逼退了?”

虽然话里带着调侃和埋怨,但她眼神里的关切却是实打实的。

陆铮看着这位老战友,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他笑得灿烂,那是只有在面对真正懂自己的人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赵颖,好久不见。”

陆铮动了动还能活动的右手,“我本来就是过来探亲的,想着待几天就走,谁知道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喝口凉水都塞牙。怎么,听说我受伤了,特意来看笑话的?”

“看笑话?”

赵颖拉过一把椅子,反身跨坐上去,双臂搭在椅背上,下巴垫在手背上,上下打量着陆铮,“我是那种人吗?我是听武警那边的兄弟说,有个身手变态的‘南都警察’单挑了雇佣兵基地,我一猜就是你。我不来,怕是你把我都忘了吧?”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独属于战友之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林疏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看看这个英姿飒爽的女人,又看看一脸轻松的姐夫,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这位是?”赵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疏桐身上,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林疏影的妹妹,林疏桐。”陆铮介绍道,“疏桐,这是赵颖,也是你姐的同学。”

“你好,小美女,疏影姐最近怎么样?她还在吗?”

“赵……赵姐好,我姐已经回南都了。”林疏桐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赵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陆铮,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严肃。

陆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疏桐。”

陆铮开口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陪着陆夏在楼下花园转转吧。那丫头估计又在墙角数蚂蚁了,别让她跑丢了。我和赵队长有点叙旧的话要说。”

林疏桐是个聪明的姑娘,她虽然有点不舍,但也看得出来,接下来的谈话可能不是她能听的。

“好,那我……我去买点水果。”

林疏桐点了点头,放下苹果,走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赵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想要点上,但看了看墙上的“禁止吸烟”标志,又烦躁地把烟塞了回去。

“陆队,既然碰上了,我就不把你当外人了。我们遇到硬茬了,真的。”

“说吧,能让你这个‘铁娘子’都皱眉头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小毛贼。”

“我这次过来,一是探望你,二是……我向厅里请示过了,特意过来向你请教的。”

赵颖叹了口气,眉宇间显露出深深的疲惫,是只有长期在一线高压环境下工作的人才会有的神态。

“你知道‘死水’吗?”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陆铮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新冒出来的?”

“对,最近三个月才在边境线上活跃起来的一支极度诡异的贩毒武装。”

赵颖从战术裤的大腿侧袋里掏出一个军用平板电脑,解锁后递给陆铮,“他们不走常规的马帮路,也不用车辆运输。人数极少,只有一个战斗小组,9个人。”

陆铮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和无人机航拍照片,照片里的人都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丛林迷彩,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装备精良,战术动作极其专业。

“这9个人,就像是哑巴一样。”

赵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他们从不使用无线电通讯,所有的交流全靠手语和一种古老的、类似于鸟叫的哨音。我们的技侦手段完全失效,根本截获不到任何信号。”

“‘死水’微澜,杀人无声。”

赵颖的拳头在椅背上捏得“咯咯”作响,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的侦察员跟了他们三次,三次都跟丢了。而且……在上周的行动中,还牺牲了一个兄弟,是被诡雷炸死的,连尸体都没拼全。”

陆铮看着平板上的照片,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典型的特种作战风格。”

他指着照片上一个正在行进的背影,“看这个据枪姿势,还有这个脚印的深度。他们负重至少在三十公斤以上,但在雨林里却能保持这种行进速度。这不是普通的毒贩,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雇佣兵,或者是……某国退役的特种兵小队。”

“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