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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穿透上海浦东新区的玻璃幕墙,将宽阔的世纪大道照耀得一片明晃晃,车流如织,在这个国际化大都市的血管里奔腾不息。
陆铮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两百米外的一辆深灰色奔驰轿车,轿车驶出高科技园区,一路向着繁华的浦东陆家嘴方向开去。
半个小时后,奔驰车在一家门面隐秘、装修考究的高档日料店门前停下。陈浩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左右看了一眼,步伐匆匆地走了进去。
这家日料店是传统的和风设计,枯山水庭院里,竹制的惊鹿敲击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静谧、奢华。
五分钟后,一辆挂着领事馆区牌照的商务车也在日料店门口停下。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昨天在实验室和餐厅出现过的那两个外国男人。
鱼儿咬钩了?
陆铮走到前台,要了一间与陈浩紧挨着的包厢。
这里的包厢是用传统的木质推拉门和薄薄的樟子纸隔开的。陆铮脱下外套,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下,从夹克内侧摸出一个只有硬币大小的定向拾音贴片,按在木质隔断的受力点上,随后戴上了一枚微型耳机。
隔壁传来了陈浩刻意压低,却依然透着几分谄媚的英语声。
“史密斯先生,罗伯特先生,实在抱歉。今天上午实验室出了点小状况,让两位久等了。”陈浩的声音伴随着倒酒的声响。
“陈,我们不在乎那些无聊的闹剧。”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浓重的欧洲口音,“我们只关心,你们重点实验室下一季度的采购清单。要知道,总部对中国区市场的扩张非常看重。”
“请放心。”陈浩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实验室高精尖仪器采购意向书,只要这笔高达两千万欧元的订单敲定,所有的设备都会指定从你们的代理公司走账。不过……”
陈浩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
“两位承诺过的,关于推选我成为‘全球医学创新先锋奖’候选人的事情,以及基金会挂名顾问的头衔……”
“只要订单落地,推荐信明天就会出现在评委会的桌面上。陈,你将成为学术界最闪耀的新星。”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
一墙之隔的陆铮,缓缓摘下耳机,眼眸中没有抓到间谍的喜悦,反而凝结出了一层厚重的寒霜。
没有关于底层的基因序列,没有微波发射器,也没有任何关乎国家安全的绝密情报交接。
只有一份普通的采购意向书,一场披着学术外衣、为了拿回扣和谋取虚名的恶劣商业勾兑。
陆铮拿出手机,将录音发送给了严锐。
对话还在继续,但内容却全都是围绕着实验室内部仪器的采购参数、回扣比例,以及一些关于学术头衔和奖项提名的利益交换。
两个小时后,这场秘密接头在推杯换盏中结束。
陈浩满面红光地送两名外国人上车离开,随后自己也驱车返回了实验室。
陆铮没有再跟下去,返回了国安特勤小组新的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数据依然在翻滚,但指挥室里的气氛却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严锐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眼底满是熬夜后的红血丝,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将几份厚厚的背景调查报告递给陆铮。
“查清楚了。”严锐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那两个外国人,不是什么情报特工。”
陆铮坐在会议桌对面,翻开那份报告。
“我们动用了最高权限,对他们的护照、出入境记录和背后的资金链进行了极限穿透。”严锐指着其中那个虎口有老茧的男人的照片,“这个叫史密斯的人,真实身份是一家欧洲合法医疗器械财团的大中华区高管。至于他手上的老茧和那副生人勿近的步态,是因为他曾服役于法国外籍兵团第二伞兵团,因为军政资源,退役后被这家财团高薪聘请为高层主管。”
严锐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继续解释这荒诞的逻辑闭环。
“陈浩今天中午交给他们的,确实只是一份普通的采购意向书。至于陈浩,他的紧张,以及那些天价的奢侈品……”
“也许只是因为他怕查账,审计组突击清查设备底层账目的流言,吓到了他,害怕自己常年吃高额回扣、贪污受贿的烂账被翻出来。”
严锐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除此之外,我们对另外四名知道‘溯源计划’机密的核心研究员,也进行了底朝天的严密核查,通讯记录、海外关系、银行流水、甚至他们家属的社交账号,全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嫌疑人被一一洗清,所有的推论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轰然倒塌。
国安的调查,在这个距离全基因组超算测序完成只剩下十几个小时的关键节点,陷入了令人绝望的死局。
陆铮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案件侦破不能单凭直觉,必须讲究完整的证据链。目前所有的证据和背景调查,都在指向陈浩只是一个贪婪的学术买办。如果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对陈浩采取强制措施,一旦抓错人,真正的内鬼就会立刻潜伏,那份关乎民族基因底层的绝密数据依然处于随时可能暴露的危险之中。
“测序还要多久完成?”陆铮抬起头问道。
“不到十四个小时。”严锐看了看手表,“明天凌晨三点,数据重组就会结束。”
“继续保持外围的静默监控。”陆铮站起身,把那份报告扔回桌面上,“只要没人进机房插线,数据就是安全的。我们等。”
离开指挥中心,陆铮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套房内安静无声,陆铮独自坐在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肘撑着膝盖,双手十指交叉抵在额头前,在脑海中将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帧画面打碎了重新拼凑,试图在那一万两千个假阳性噪音中寻找出那个被遗漏的致命锚点。
高压之下的思索,容易让人产生特工最忌讳的“隧道视野”,即过度关注某一个点,而忽略了全局的变数。
一阵轻缓的高跟鞋声音在地毯上响起。
顾雨柔不知何时走出了卧室,她已换上了一身剪裁优雅的黑色晚礼服,丝绒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托出她修长白皙的颈项。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陆铮面前,微微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