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的手微微一顿,那种智力上的博弈和灵魂上的共振让他着迷,让他不舍。
然而,画面再次破碎重组。
这一次,光影变得色彩斑斓,充满了跳跃的节奏感,仿佛有无数的数据代码和霓虹光影在飞舞。
身影变得娇俏活泼,她在水中肆意嬉戏,像是一只不知愁滋味的小鹿。她穿着印着夸张二次元图案的T恤,扎着双马尾,嘴里甚至还叼着一根棒棒糖。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崇拜与依恋,还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与倔强。
“大叔!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电脑黑成废铁!把你所有的秘密都发到暗网上!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个大骗子!”
她挥舞着粉嫩的拳头,脸上带着一种傲娇的威胁,但眼底却藏着快要溢出来的眼泪,那是真的害怕失去他,“你答应过要教我开枪的!你答应过要带我去飙车的!骗子!大骗子!快起来陪我玩!”
夏小婉,那个总是叫他大叔的天才黑客少女。
或者说那个穿着警服、一脸阳光笑容的苏晓晓。
亦或是那个总是和他顶嘴、关键时刻却护着他的小姨子林疏桐。
无数张年轻、鲜活、充满了生命力的面孔出现在陆铮的眼前,她们是青春,是未来,是陆铮在这个新世界里种下的因果与羁绊。
她们的吵闹、她们的任性、她们毫无保留的依赖,让他沉醉,让他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一台战争机器,更是一个被需要的活人。
“大叔,别睡了!起来嗨啊!这个世界还没玩够呢!”
清脆的笑声在深海中回荡,震碎了死寂的坚冰,让陆铮已经逐渐冰冷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一张张面孔在眼前交替闪现,她们或嗔或笑,或羞或恼。
顾雨柔的温柔、沈心怡的冷艳、夏小婉的活力、林疏桐的叛逆、还有更多更多……
她们像是一部精彩绝伦的蒙太奇,在他的眼前飞速掠过,每一个眼神,每一句低语,都是他留恋这个世界的理由,是他不愿意割舍的万丈红尘。
是她们,用爱、用崇拜、用依赖,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兜住这个正在坠落的灵魂。
“别走……”
陆铮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那种濒死的麻木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渴望。
他不想死。
不是因为畏惧死亡,而是因为舍不得,舍不得那碗热汤,舍不得那杯红酒,舍不得那一声声脆生生的“大叔”和“姐夫”。
他还有太多的承诺没有兑现,还有太多的风景没有看够,还有太多的人……没爱够。
他拼尽全力,伸出手,想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温暖,想要留住这五彩斑斓的人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不断变幻的光团的瞬间。
“轰!”
所有的幻象猛地收束,所有的光芒在这一刻汇聚成一点,最终定格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面庞。
没有了顾雨柔的温婉,没有了沈心怡的冷艳,也没有了那些少女的娇俏。
只有一张眉目如画,虽清冷如霜,但早已泪流满面的脸。
一张曾经对他充满不屑、如今却刻入骨髓的脸。
林疏影。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林支队,也不再是那个在晚宴上艳压群芳的豪门丽人,更不是那个拿着狙击枪杀伐果断的女战士。
她就像是个无助的孩子,赤裸着身躯,在这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死死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黑色的海藻般缠绕着他的手臂,将他牢牢网住。她的眼神里,有着恐惧,有着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足以焚烧一切的爱意与执着。
她的掌心滚烫,那股热流顺着陆铮的手臂瞬间冲进了他的心脏,将那种濒死的冰冷驱散得一干二净。那是一种生命共享的温度,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与共才能产生的灵魂羁绊。
是他的肋骨。
是他在这茫茫人海中,唯一契合的灵魂拼图。
“陆铮,你看着我!你答应过我什么?!”
梦境中,林疏影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啼血,字字诛心,直击灵魂。
“你说过,阎王爷不敢收你!你说过……”
“你说过,要带我回家,回我们的家!”
“你说过,我们能一起杀出去的!你说过只要你不点头,谁也别想带走我!现在你自己想当逃兵吗?!”
她猛地用力,那纤细的手臂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将正在下坠的陆铮狠狠拉向自己。
“骗子……你这个骗子!给我醒过来!你要是敢死,我就去阴曹地府把你拽回来!我看哪个小鬼敢拦我!我不许你死,听到了吗?我不许!”
那是一种近乎泼妇般的凶狠,一种抛却了所有理智与矜持的疯狂,却让陆铮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是啊。
这就是林疏影。
那个会为了他挡子弹,会为了他违抗命令,会为了他在深海里陪他一起疯的女人。
她是他的战友,是他的爱人,是他生命的锚点。
两具躯体在深海中紧紧相拥。
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点保留。
那种真实的触感,那种皮肤相贴的滚烫温度,那种心跳共振的频率,瞬间击穿了虚幻与现实的壁垒,粉碎了生与死的界限。
陆铮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注入了自己的体内,那是“生”的力量,是“爱”的力量。
他反手抱住了她,用尽了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不走。”
他在心里呐喊,声音坚定如铁。
“我不走!我要带你回家!”
“轰——!!!”
大脑深处仿佛响起了一声开天辟地的惊雷。
那是一种意识冲破桎梏的巨响。
所有的黑暗、寒冷、海水、梦境,在这一瞬间如同退潮般疯狂消散。世界分崩离析,然后以一种更加鲜活、更加疼痛的方式重组。
“嘀——嘀——嘀——”
单调、急促、却充满生机的心电监护仪声音,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强行挤进了他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