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回响(1 / 2)

北京的冬,总是带着一种肃杀而宏大的美。

灰白色的苍穹低垂,像是一块被冻硬了的铁板,沉沉地压在这座古老的皇城头顶,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夜,将这座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覆盖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五环外,一处看似废弃的重工业园区内。

这里的烟囱早已不再冒烟,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生锈的铁门半掩着,仿佛是被时代遗忘的角落。然而,在这破败的表象之下,却是国安系统级别最高的“安全屋”之一。

会议室内,暖气烧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高碎茉莉花茶的香气。

一张并不宽大的实木会议桌两端,坐着两位即使不说话、也能让周围气压降低几度的大人物。

左手边,是一身便装、却坐得像杆标枪一样的赵强参谋长,他手里捧着个大号军用水杯,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燥意。

右手边,则是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郑厅长。他慢条斯理地撇着盖碗里的茶叶沫子,神色淡然,仿佛这里不是情报中心,而是某个胡同里的茶馆。

“老郑,咱俩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参谋长终于忍不住了,“啪”地一声把水杯顿在桌上,声若洪钟,“我就一句话,人,我要带走。陆铮这小子,天生就是属于战场的。他在09X上的表现你也看了报告,那种指挥艺术,那种对战局的嗅觉,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把他放在你们这儿搞什么秘密潜伏,那是拿宰牛刀杀鸡,暴殄天物!”

郑厅长吹了吹热气,轻啜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老赵,稍安勿躁。什么叫暴殄天物?‘幽灵’组织虽然在深海折了一条臂膀,但它的头还在,触须还在。你也知道,那帮疯子搞的是什么,基因武器、渗透、颠覆。这种仗,不是靠你那大兵团冲锋就能打赢的。”

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陆铮是最好的猎手,只有猎手,才能嗅到狐狸的骚味。把他关进军营里带兵?那是因小失大。他必须留在我这,留在盲区里,做那把随时能刺出去的暗刃。”

“放屁!”赵参谋长瞪起了眼,“最好的猎手就该配最好的枪!我给他一个特战旅,让他把那帮阴沟里的老鼠全突突了,不比他在暗地里算计来算计去强?”

“莽夫之见。”郑厅长摇了摇头,“现在的战争,早就不是谁枪多谁就赢了。”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站在门口负责警卫的年轻干事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根柱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郑厅长看了一眼腕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行了,正主到了。抢不抢得走,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看他自己。”

……

地面,雪花漫天飞舞。

一列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队,碾过厚厚的积雪,稳稳地停在了红砖厂房前。

车门打开,寒风夹杂着雪粒灌入,却吹不散众人身上那股刚从生死线上带回来的热气。

王处长率先下车,快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

陆铮迈步而出,身形挺拔如松,北京的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依旧深邃、却比离京前更加沉稳的眸子,深海的压力和数次生死搏杀,似乎洗去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浮躁,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把归鞘的重剑,锋芒内敛,却更显厚重。

“这就是雪吗?”

一个清脆、带着几分稚气的声音响起。

夏娃从后座钻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雪。

在阿特拉斯的深海基地,只有冰冷的金属和永远恒温的循环空气。

她伸出手,白皙的掌心向上摊开。

一片六角形的雪花飘落,触碰到她温热的掌心,瞬间融化成一滴晶莹的水珠。

“凉的。”

夏娃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转过头,看向陆铮,眼神里满是求知欲和分享的喜悦,“主人……哥,它变成水了。”

陆铮纠正了她一路的称呼,终于让她在人前改口叫“哥”。

“这是雪。”陆铮伸手帮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戴好,遮住那张过于招摇的绝美脸庞,“水在零度以下的结晶体,玩一会儿可以,别冻着。”

“嗯!”夏娃用力点头,然后开始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踩着地上的积雪,听着脚下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乐此不疲。

厂房门口,两个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陆铮和林疏影走来,墨影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大步迎了上去。

“老大!林队!欢迎回家!”

“辛苦了。”陆铮走上前,给了墨影一拳,又和韩文渊碰了碰拳头,“你们都好吧?”

“好着呢。”韩文渊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陆铮和林疏影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在踩雪玩的夏娃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准备怎么处理?”

“就当远房表妹吧。”陆铮面不改色,“......陆夏。”

“陆夏?”墨影挑了挑眉,凑近了小声嘀咕,“老大,咱这表妹长得……有点犯规啊。”

“滚蛋。”陆铮笑骂了一句,没有多解释。

一行人穿过厂房,进入隐蔽电梯,直达会议室。

……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郑厅长和赵参谋长同时停止了争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报告!”

陆铮立正,敬礼,身后的林疏影、沈心怡、雷烈也随之敬礼。就连什么都不懂的夏娃,也学着陆铮的样子,笨拙地举起右手,放在额边,虽然姿势不标准,但神情却异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