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挥了挥手。
“下去领赏吧。”
“谢相爷!”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胡惟庸一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快意。
陈光明啊陈光明。
你再狂,能狂得过韩国公吗?
老师他老人家亲自下帖。
我看你这次是来,还是不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备了马车。
匆匆赶往李善长的府邸。
韩国公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年近七十的李善长。
须发半白,但精神矍铄。
他正坐在书案后,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茶。
神态悠闲,看不出半点喜怒。
胡惟庸恭敬地站在他面前。
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老师,事情已经办妥了。”
“那陈光明,已经收到了您的请帖。”
李善长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嗯。”
一个字,平淡无奇。
胡惟庸有些沉不住气。
试探着问道:“老师,恕学生愚钝。”
“为了区区一个陈光明。”
“真的值得您亲自出面吗?”
在他看来,陈光明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小子。
就算有点小聪明,也上不得台面。
老师可是韩国公。
是大明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亲自下帖拉拢这么一个黄口小儿。
实在是有些抬举他了。
李善长终于抬起了眼皮。
看了自己这个最得意的门生一眼。
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
“惟庸啊,你的眼光,还是太浅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有力。
“你只看到了这个陈光明。”
“却没看到他背后代表着什么。”
“这几日,朝堂上的风向。”
“你难道没有察觉吗?”
胡惟庸一愣。
李善长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第一,陛下毫无征兆地召回了沈万三。”
“那个几乎被我们遗忘的钱袋子,又回来了。”
“第二,太子和燕王。”
“频频出入那小子的工坊。”
“对所谓的‘海船’、‘商税’兴趣盎然。”
“第三,水泥,新式操练。”
“还有那个什么劳什子的温度计……”
“这些新东西,层出不穷。”
“全都出自此子之手,而且。”
“陛下都默许了。”
李善长每说一条,胡惟庸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但从未像李善长这样,将它们串联起来思考。
李善长看着胡惟庸那若有所思的表情。
继续说道:“陛下这是在布局啊。”
“国库空虚。”
“北伐的军费还没着落,他需要钱。”
“沈万三能给他弄来钱。”
“海外贸易也能给他弄来钱。”
“军备废弛,边防压力巨大。”
“他需要强军。”
“陈光明的新式操练。”
“能给他一支不一样的军队。”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点。”
李善长的声音陡然转冷。
“陛下,在寻找我们淮西一脉之外的。”
“新的力量!新的棋子!”
胡惟庸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老师的意思是……”
“这陈光明,是陛下特意为我们准备的?”
“不错。”
李善长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想当年,陛下为何要重用刘伯温那帮人?”
“不就是为了制衡我们淮西武将集团吗?”
“后来杨宪为何倒台?”
“因为他那把刀太急,也太蠢。”
“用得不顺手,陛下就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