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陈光明却不打算放过他。
“殿下,这才哪到哪啊。”
“亲王有儿子吧?亲王的嫡长子,是为世子。其他的儿子,封为郡王。”
“公主的儿子,也有封赏。”
“这些人,朝廷要不要给俸禄?要不要给田地?要不要给府邸?”
“郡王再生儿子,就是镇国将军,辅国将军……”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第一代,二十几个兄弟姐妹,一年花掉七百万两。”
“等到了第二代,皇孙辈,那可就是上百号人了。这一年,又是多少?”
“第三代呢?第四代呢?”
陈光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一锤一锤地砸在朱标的心口上。
“我斗胆问一句,太子殿下。”
“如今大明一年的税收,全部加起来,到底有没有一千万两白银?”
朱标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那些数字,化作一个个狰狞的恶鬼,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七百万……一千万……子子孙孙……
他的身体晃了晃,脚下一软,整个人便要向后倒去。
“殿下!”
一只手及时地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陈光明。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让朱标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母后……我没事……”
朱标喘着粗气,扶着车壁,缓缓站稳。
他冲着一脸担忧的马皇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随后,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陈光明,艰难地开口。
“多谢。”
马皇后看着儿子煞白的脸,心疼不已。
她转向陈光明,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些……真的会发生?”
不等陈光明回答,朱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母后,他说的……是真的。”
“父皇在《祖训》中定下了规矩,皇子封王,岁禄万石,为天下藩屏。”
“若是这个祖训一直延续下去,别说百年,最多只要五十年……”
朱标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说出那个可怕的后果。
“最多只要五十年,我大明朝廷的税赋,将有近一半,要用来供养散布在各地的宗亲藩王。”
整个车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刘伯温的死,是对朱标和马皇后情感上的巨大冲击。
那么现在,陈光明所描绘的这幅“子孙满堂”的“盛景”,则是对他们理智的凌迟。
一个处理不好,这便是足以让整个王朝万劫不复的财政巨坑!
“不行!”
马皇后突然开口,声音尖锐而决绝。
她那双因为操劳而略显粗糙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不能这样!”
“哪有千日做饭,供养百世懒人的道理!”
“从今天起,所有人的俸禄,减半!不,先减三成!”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陪着朱元璋走出来的皇后,在这一刻,再次展现出了她杀伐果断的一面。
朱标听到母亲的话,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啊!
减俸!
只要把他们的俸禄降下来,这个窟窿不就能堵上了吗?
“母后说的是!减俸禄!只要我们带头,想必弟弟妹妹们也不会有异议!”
朱标激动地说道。
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旁边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
“呵呵。”
朱标和马皇后同时转头,看向陈光明。
只见陈光明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你们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娘娘,殿下。”
“减俸禄,不过是扬汤止沸。”
“这法子,治标不治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