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那简直是神仙才能拥有的手段。
陈光明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皇上,他在后世可是个大名人。”
“研究他的书籍、文章,车载斗量,数都数不清。”
“无数的史学家,为了他到底是千古一帝,还是残暴之君,吵了几百年都没吵出个结果。”
“不过有一点是公认的。”
“他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居功至伟。”
“单凭这一点,他就足以被后世万民,尊称一声‘洪武大帝’。”
听到这里,马皇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复杂而欣慰的神色。
不管怎么说,重八的功绩,是被后人认可的。
然而,朱标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里。
他从那宏大而遥远的未来景象中回过神来,一张脸又变得煞白。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光明,声音都在发颤。
“先生……”
“父皇他……以后,对我……也会那么严厉吗?”
“他……真的会因为政见不合,就……就……”
后面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光明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马皇后却突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标儿,别怕。”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儿子的手。
那只曾经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此刻温暖而有力。
“你父皇他,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虽然痴迷什么‘帝王之术’,但心里,终究还是疼你的。”
“只要有娘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他走到那一步。”
马皇后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与怜惜。
“娘会护着你。”
“谁想动我的标儿,都得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哪怕那个人……”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是你父皇,也不行!”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手,抓起桌上的一个青花瓷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上好的官窑瓷器,瞬间四分五裂,碎瓷混合着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朱标和陈光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哆嗦。
朱标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再看看母亲那决绝的侧脸,眼眶一热,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母后……”
他哽咽着,扑进马皇后的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
马皇后紧紧抱着儿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中没有泪,只有燃起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
许久,朱标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马皇后替他擦干眼泪,情绪也彻底稳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陈光明,目光锐利如刀。
“陈先生。”
“本宫还有一个问题。”
“若是我标儿执掌这大明江山,大明……会比现在更好吗?百姓……会过得更好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尖锐了。
陈光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来了”。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说会,那是罔顾事实,欺君罔上。
说不会,那不是打太子殿下的脸吗?
他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但要讲究方式方法。
“娘娘,这个问题,我不好直接评价。”
陈光明躬了躬身,态度诚恳。
“因为在后世,我们已经摒弃了皇位世袭罔替的制度。”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谁有能力,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来治理。”
“至于儒学……”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抽噎的朱标,以及他身后书架上那一排排的经史子集。
“儒学教人向善,修身齐家,自然是极好的学问。”
“但……被后人曲解了的一些道理,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格物致知之学的发展。”
“也就是……影响了生产力的发展。”
这番话说得极为委婉,但信息量巨大。
马皇后听得眉头紧锁,显然有些难以理解。
什么叫不是世袭的?
那皇帝谁来当?
儒学怎么还影响发展了?
然而,一旁的朱标,却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虽然年少,但自幼跟随宋濂等大儒学习,聪慧异常,一点就透。
他抬起头,用还带着鼻音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看向陈光明,眼神里带着求证的意味。
“先生的意思是,儒学就好像我们现在用的青铜农具。”
“在过去,它是最好用的工具,能让我们开垦田地,种出粮食。”
“但是,时代在变,如果我们发现了更锋利、更高效的铁制农具,却还抱着青铜农具不放,甚至排斥铁器,认为那不是‘正道’。”
“那我们的粮食产量,就永远无法提高,百姓就永远吃不饱肚子。”
“我们不能因为祖宗用了几百年的青铜器,就认为它会永远好用下去。”
朱标的这番话,条理清晰,比喻恰当。
连陈光明听了,都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不愧是老朱手把手教出来的继承人,这理解能力,杠杠的!
陈光明看着眼前的少年太子,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赏。
“殿下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