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继续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讲述着那个惨烈的故事。
“长大后的湘王朱柏,更是能文能武,才华横溢,是当时不可多得的贤王。”
“只可惜……”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惋惜。
“建文帝朱允炆登基之后,便开始着手削藩。”
来了。
朱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将会是他最不想听到,却又必须知道的真相。
“建文帝的削藩,手段酷烈,毫不留情。”
“周王、代王、齐王、岷王……一个个手足兄弟,被他寻了由头,废为庶人,流放边疆。”
“而轮到湘王朱柏时,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
陈光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只用了一个‘伪造宝钞’的莫须有罪名,便派兵前往荆州,要将湘王缉拿归案。”
“伪造宝钞?”
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荒唐!”
他怒喝出声。
“我大明的藩王,岁禄万石,富甲一方,何至于要去伪造宝钞!”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棣也攥紧了拳头,胸中的怒火,开始压过之前的恐惧。
用这种侮辱性的罪名去构陷一个亲叔叔,朱允炆那个小崽子,怎么敢!
“没错,就是如此荒唐。”
陈光明肯定了朱标的说法。
“湘王朱柏,性情刚烈,满腹才华,一生骄傲。”
“他怎能忍受如此奇耻大辱?”
“当建文帝派来的使者和军队兵临城下之时,湘王府内,燃起了熊熊烈火。”
马皇后的心,骤然一紧,呼吸都停滞了。
“朱柏他……”
“湘王殿下没有选择束手就擒。”
陈光明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一日的火光。
“他对前来缉拿他的建文朝臣,只说了一句话。”
“我本大明一藩王,何罪之有,而君此行为?”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质问,回荡在菜舍之中。
“说完,他便转身回府,与府中家人,共饮诀别之酒。”
“而后,亲手点燃了宫室妃妾。”
“自己则穿戴好亲王的冠冕服饰,手持弓箭,纵身一跃,骑着马,冲入了那片火海之中。”
“……”
死寂。
比之前听到“永乐大帝”时,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菜舍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马皇后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若不是朱标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只剩下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火,以及那个身穿王爵冠冕,义无反顾冲入火海的年轻身影。
那是她的儿子。
是她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儿子啊!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野兽般的嘶吼,从朱棣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赤红,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悲痛,剧烈地颤抖着,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十二弟!”
他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状若疯癫。
“朱允炆!”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畜生啊!”
他再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造反,也顾不上什么永乐大帝。
满心满脑,只剩下弟弟被活活逼死,自焚于烈火之中的惨状。
那种心如刀绞的痛楚,让他几乎要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