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在原地,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他只看到了对几个死囚的“残忍”,却忘了这背后,是无数在天花阴影下挣扎的生命。
此人的胸襟与眼界,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
“我……我明白了。”
朱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他对着陈光明,郑重地拱了拱手。
“光明,是我……是我狭隘了。”
这一声“光明”,代表着称呼的改变,更代表着心态的转变。
陈光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以后你会见到更多神奇的东西。”
“相信我,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名为“知己”的情谊,在彼此心中悄然生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梅花和观音奴捧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走了进来。
“陈先生,您要的衣物,皇后娘娘命我们赶制出来了。”
陈光明眼睛一亮,连忙接了过来。
一件圆领的短袖上衣,一条及膝的短裤,正是他画出来的后世T恤短裤的样式。
他拿起来抖开,仔细检查了一下针脚,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手艺可以啊!”
“多谢两位姑娘,也替我多谢皇后娘娘。”
朱标与陈光明道别,转身向殿外走去。
正好在门口遇上了梅花和观音奴。
“殿下。”
两个侍女连忙行礼。
朱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她们空空如也的手上。
“走吧,随我回宫。”
三人一同回到宫。
马皇后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态安详。
“母后。”
“回来了?”
马皇后放下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雄英呢?”
“刚睡下,今天玩得累了。”
马皇后指了指旁边一个小包裹。
“我让她们照着陈先生的图样,也给你做了一套,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朱标打开一看,正是和陈光明那套一模一样的短袖短裤。
在马皇后的催促下,他有些别扭地换上了。
衣料贴身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传遍全身。
没有了宽袍大袖的束缚,没有了层层叠叠的累赘。
他试着抬了抬胳膊,转了转身体,只觉得浑身都舒展开了。
“嘿,还真轻便。”
朱标脸上露出了新奇的笑容。
与常氏一同回到东宫,朱标先是温言细语地安排妻子歇下。
“夜深了,你带着雄英早些安寝吧。”
常氏温柔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待常氏离开后,朱标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
他对着门外的内侍,淡淡地吩咐道。
“去,把吕氏带到书房来。”
片刻之后,睡眼惺忪的吕氏被带到了书房。
她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强行叫醒的,衣衫不整,发髻也有些散乱。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暗。
朱标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影被拉得很长。
吕氏心中一突,惴惴不安地行了一礼。
“殿下……深夜召见臣妾,所为何事?”
朱标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可知飞蛾为何扑火?”
吕氏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因为……因为飞蛾向往光明。”
朱标缓缓转过身,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
“它只是愚蠢。”
“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错把毁灭当成了希望。”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直直刺入吕氏的心底,让她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