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延续了数千年的顽疾。
想靠杀戮来禁绝贪腐?
别说朱元璋了,就是秦始皇再世,也做不到。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杀多少人的问题。
“殿下。”
陈光明终于开口,他看着朱标,缓缓问道。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朱标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是真话!”
陈光明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像是在组织语言。
亭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远处的朱棣还在站着军姿,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近处的朱标,却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喘不过气。
许久,陈光明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着朱标,一字一句地问道。
“殿下,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他们宁愿冒着被剥皮的风险,也要去贪?”
朱标皱起了眉,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自然是……为了钱财,为了享受。”
“没错,是为了钱。”
陈光明打了个响指。
“当一个体制,让清官连体面都无法维持,那它本身就是在逼着人去贪!”
陈光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朱标的脑海中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陈光明,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下,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陈光明看着他,目光深邃。
“想要解决贪腐,不能只靠堵,更要靠疏。”
“你只想着怎么把贪官杀干净,却没想过,如何才能让官员们,不想贪,不必贪,不敢贪!”
不想贪?
不必贪?
不敢贪?
朱标咀嚼着这六个字,只觉得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之前所有的思路,都局限在“如何杀”这个框框里。
而陈光明的话,却让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把抓住陈光明的手臂,眼神灼热。
“先生!”
“请先生教我!”
朱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先生,你说,这天下的贪官,到底要怎样才能不想贪,不必贪,不敢贪?”
陈光明看着朱标灼热的眼神,轻轻地,却又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臂从他的钳制中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让朱标心头一紧。
“殿下,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得先给您泼一盆冷水。”
陈光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残酷。
“这天下的贪官,是杀不完的。”
“永远也杀不完。”
朱标愣住了。
他刚刚燃起的希望,仿佛被这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冰凉。
“先生……何出此言?”
“别说皇上了,就是再过几百年,上千年,换了人间,贪官也依旧存在。”
“在我那个地方,律法不可谓不严密,监督不可谓不周全,可贪腐之事,依然屡禁不绝。”
难道贪腐,真的是人性中无法根除的毒瘤?
朱标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那……那我们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看着朱标备受打击的模样,陈光明叹了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对这位仁厚的太子而言,将会是更加沉重的暴击。
但有些脓包,必须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