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
这也是他与父皇之间,最根本的分歧所在。
朱元璋见他不语,眼中的锐利更甚,声音也冷了几分。
“怎么,说不上来了?”
“标儿,你是不是觉得咱滥杀无辜,手段太过酷烈?”
“你是不是也跟那些酸腐文人一样,觉得咱是个只懂杀戮的屠夫?”
“你是不是忘了,咱的爹娘,咱的大哥,是怎么死的?”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
“就是因为那些狗日的贪官!!”
“如果不是他们层层盘剥,克扣赈灾的粮食,咱一家人何至于饿死!何至于家破人亡!”
“咱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贪官!”
“你现在,却要为他们说话?”
朱元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喷薄而出的火焰,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死死盯着朱标,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失望。
朱标深吸一口气,迎着父亲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缓缓跪了下去。
“父皇的苦,儿臣知道。”
“先辈们的遭遇,儿臣片刻不敢忘。”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但正因如此,儿臣才更要提。”
朱元璋一愣。
朱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因为您现在是天子,是大明朝的皇帝!”
“儿臣是监国太子!”
“我朱家的天下,若是出了问题,我们不管,谁来管?”
“父皇,您当年恨贪官,是因为他们祸国殃民,让百姓流离失所。”
“可如今呢。”
“这低俸的问题,同样在逼良为娼,让清官变成了贪官,同样在祸害我大明的根基啊!”
“这件事,您做错了。”
最后五个字,朱标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偌大的奉天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脸上的暴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愕。
他看着跪在地上,脊梁挺得笔直的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多少年了。
自从他登基以来,再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一个“错”字。
可今天,他的太子,他的标儿,却如此直白地指出了他的错误。
朱元璋非但没有感到愤怒,心中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惊喜。
这才是他想要的太子!
有风骨,有担当,有敢于直谏的勇气!
而不是一个只会唯唯诺诺,跟在他身后应声的影子。
不过,惊喜归惊喜,他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松口。
他冷哼一声,重新坐回龙椅,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标。
“说得好听。”
“改俸禄?说得轻巧。”
“你知道国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知道每年要多支出多少银子吗?”
“这俸禄之制,是咱当年和六公他们一起商议定下的,难道他们都错了吗?”
朱标知道,父皇这是在找台阶下,心里其实已经松动了。
他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严肃。
“父皇,儿臣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既能让官员们名利双收,又能大大减少贪腐,还不用给国库增加太大负担的办法。”
“哦?”
朱元璋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你小子,又从哪听来的鬼点子?”
“可别是被人给忽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