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稀疏的人群,正准备走出这片地界,眼角的余光忽然被一个角落吸引了。
那是一个几乎没什么人关注的摊位,其实都算不上摊位。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褂子,脚上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满脸的皱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他局促不安地蹲在地上,身前就一块破布,上面摆着几样零零碎碎的东西。
跟周围那些巧舌如簧的摊主比,这老农显得格格不入。他的眼神里没有商人的精明,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梁楚河的脚步顿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这个老农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那种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无助和窘迫,他太熟悉了。
他走了过去,蹲下身子。
破布上东西不多。一个豁了口的青瓷大碗,碗底还有没洗干净的泥。两枚黑乎乎的铜钱,锈得都快看不出字了。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子,上面落满了灰,看着就是个装针头线脑的普通玩意儿。
“大爷,您这……都是哪儿来的啊?”梁楚河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老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浓重口音的话:“……家里……翻出来的。”
“怎么卖啊?”梁楚河指了指那个豁口碗。
“你……看着给吧。”老农的声音更低了。
梁楚河心里一酸。这叫什么话?看着给?这不就是明摆着不懂行,任人宰割吗?
他拿起那两枚铜钱看了看,上面好像是“开元通宝”的字样,但锈得太厉害,就是个铁疙瘩。这种东西,潘家园里成堆卖,一毛钱一个都没人要。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小木盒子上。
盒子是普通杂木做的,没什么雕花,就是四四方方一个,边角都磨圆了,看着有些年头。他拿起来掂了掂,很轻。
“大爷,这个盒子呢?”
“这……这是我爹留下来的……”老农似乎有点不舍,“他说……是个宝贝……”
梁楚河心里暗笑,这潘家园里,谁不说自己的东西是宝贝?
他试着打开盒子,盖子有点紧。他用了点力,‘嘎吱’一声,盒子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子陈旧的木头味儿。
“空的啊?”梁楚河有点失望。
“里头……里头本来有东西的,让我……让我拿去换了几个馍馍……”老农的脸涨得通红,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梁楚河沉默了。他能想象到,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人,把所谓的“宝贝”拿出来,却只换了几个馒头。
他把盒子盖上,正准备放下,忽然觉得手感有点不对。这盒子的底,好像比旁边厚一点。
他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有点闷。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